第三十九章 文字的力量

  陈夜那边，少年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自己准备了这么多年，最终的结果却是再度被哥哥压制吗？

  这个结果，他不能接受！

  当即，他咬紧嘴唇，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写。

  这次更加激烈，更加个人化。

  “他责怪哥哥，因为那天原本该哥哥去游泳课，是他撒娇让哥哥陪他去水库。他责怪哥哥抓住他的手不够紧，责怪哥哥活下来而他没有……”

  这些文字化作利刃，有形有质地刺向陈言。

  不再是黑暗触须，而是尖锐的、闪着寒光的文字匕首，每一把都刻着一句指责。

  陈言感到胸口剧痛，陈夜的文字攻击直接作用于他的精神，进而影响肉体。

  “你一直这么想吗？”陈言喘息着问，手指没有停，“你一直责怪我？”

  “我不知道。”陈夜的声音颤抖，“这些念头在我死后一直徘徊，像水草缠绕沉尸。我不知道这是真实的想法，还是只是死亡带来的扭曲。”

  他继续写，更多的文字利刃刺向陈言。

  其中一把特别大，特别锋利，上面刻着，

  “如果死的是你就好了。”

  陈言没有躲避。

  他让那把利刃刺入胸口，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但他抓住刀刃，用文字，用自己的故事。

  弟弟的死，其实也一直是他自己心结。

  这规则怪谈虽然冷酷，可这应该也是弟弟被压抑多年的想法。

  不论如何，弟弟的责备，依旧让陈言不知道如何面对。

  “如果死的是我，你会背负同样的愧疚。如果我们都死了，父母会承受双倍的痛苦。没有‘更好’的选择，小夜，只有已经发生的现实。”

  “我确实活下来了，带着对你的记忆，带着愧疚，带着‘如果当时’的折磨。但我也带着你的那一份在生活，在创作，在努力让我们的故事被人记住。”

  光晕突然爆发，温暖的光将文字利刃包裹、融化，将黑暗触须转化为发光的藤蔓。

  房间开始平衡，一半光明一半黑暗，但不再对抗，而是交融。

  陈夜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倒计时：01:23:17。

  “你变了，哥哥。”他轻声说，“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写。”

  “因为我失去过你一次。”陈言回答，“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部分自己，包括你，包括我的黑暗面，包括所有我不想承认的碎片。”

  陈夜笑了，这次笑容里有了一丝温度。

  “那就让我们写完这个故事吧。真正的结局。”

  两人同时敲下最后一段。

  这一次生死对决，应该有个结果了！

  尽管陈言似乎有外援相助，可是那又如何？

  为了今日，他准备良久。

  若是赢了了，他就可以开启新的人生， 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就算是输了，自己也能永远摆脱规则怪谈，永远的沉睡。

  不论是哪一种结果，对陈夜来说，都冰的不能接受。

  他在孤独、怪谈，气愤、后悔等等情绪中，备受折磨。

  现在就是解脱的时刻。

  而陈言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即便在复试体的帮助下，他发现了陈夜的弱点，也试图挽救，可最终的结果如何，他也不知道。

  他试图理解，试图帮助弟弟走出执念和偏执，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了。

  不论成败，弟弟的意识体，似乎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乃至就此消失。

  就在两人各怀心事时，房间开始剧烈震动。

  柳雪在窗外大喊着什么，但声音被屏障隔绝。

  陈言看到窗户外的景象在扭曲、融化，像被水浸湿的油画。

  “怎么回事？”陈夜也察觉异常。

  【是网站。】复制体的声音在陈言脑中响起，带着罕见的紧迫感，【‘茧’的残余能量被我们的创作吸引过来了。它在试图吸收《轮回终》，将它变成第九十九个公开怪谈！】

  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开始自动滚动，不受控制。

  两篇文章被强行合并，光与黑暗扭曲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全新的、不可控的文本。

  倒计时疯狂跳动，从一小时直接跳到十秒。

  “不！”陈言试图阻止，但键盘已经失灵。

  9...8...7...

  陈夜伸手抓住陈言的手，两人的意识通过接触直接联通。

  陈言看到弟弟记忆的最后一刻：不是怨恨，不是责怪，而是冰冷的水灌入肺部的痛苦，然后是想再见哥哥一面的强烈愿望。

  3...2...1...

  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陈言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陈夜在他对面，身体半透明，正在逐渐消散。

  “看来有第三者插手了我们的游戏。”陈夜苦笑，“不过，也许这样更好。”

  “小夜，不——”

  “听我说，哥哥。”陈夜的身体越来越淡，“《轮回终》没有被完成，但也没有被网站吸收。它卡在中间状态，成了一个‘未完成的怪谈’。这意味着...”

  他完全消散前，最后的声音传入陈言耳中：

  “...我们还有机会重写结局。找到网站的源头，摧毁它。否则它会把所有未完成的怪谈，包括我们，都变成它的养料。”

  陈夜消失了。

  纯白空间开始崩塌。

  陈言感到自己被抛回现实，重重摔在水族馆湿漉漉的地板上。柳雪跑过来扶起他。

  “发生了什么？我看到了光的爆发，然后你就昏迷了...”

  陈言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水族馆一片狼藉，但那些破裂的水箱正在自我修复，像倒放视频一样，玻璃碎片飞回原处，水流退回水箱，鱼群重新游动。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陈言手中紧紧握着的铁盒，和体内新增加的一种空虚感，弟弟的意识暂时沉寂了，但《轮回终》的怪谈并未结束，只是被暂停了。

  而网站‘茧’的威胁，已经从背景走到了前台。

  “我们需要找到网站的物理服务器所在地。”陈言声音有些沙哑的道：“在它吸收《轮回终》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