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陈言的抉择

  恍惚间，陈言好似看到了过去的一幕幕。

  一个关于杀手的故事，他因为“太黑暗”而放弃。

  一个关于背叛的故事，他因为“太消极”而搁置。

  一个个奇幻设定，他因为“不现实”而删除。

  这些未完成的故事在黑暗中扭曲、变形，最终融合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复制体的雏形。

  然后他看见更多的片段。

  对自己作品的不满，对自身能力的怀疑，那些深夜里的自我质问。

  “我真的有才华吗？”

  “我写的东西有人看吗？”

  “我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这些念头如雨水般滴落，滋养着那个人形，让它逐渐清晰，逐渐完整，逐渐……变成他的模样。

  “明白了吗？”复制体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我不是外来者，陈言。我是从你内部诞生的。我是你的一部分，是你拒绝承认的那部分。”

  陈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刀掉在一旁。

  复制体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做出选择。”复制体伸出手，“让我吸收你，我们合二为一，获得完整的力量。或者……”

  复制体顿了顿，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悲伤的表情。

  “或者你用那把刀杀了我。但你知道后果——每杀死一个复制体，你也会失去相应的部分。”

  “杀了我，你会失去所有被否定的自我，失去那些黑暗的灵感，失去一半的创造力。你会变成一个安全的、平庸的创作者。”

  陈言看着地上的刀，看着复制体伸出的手。

  远处的柳雪想冲过来，但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这是规则怪谈的领域，外人无法干涉。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言想起自己写作的初衷，不是为了安全，不是为了被所有人接受。

  他想写出震撼人心的故事，想探索人性的深渊与光辉，想创造令人难忘的角色。

  而要做到这些，他需要全部的自己，光明的和黑暗的，被接受的和被否定的。

  他缓缓站起来，没有捡起刀，而是走向复制体。

  “你做什么？”复制体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我拒绝你的两个选择。”陈言说，“我不吸收你，也不杀死你。”

  “那你要——”

  陈言伸出手，不是去握复制体的手，而是按在自己胸口，那里，双环印记灼热发烫。

  “我接纳你。”陈言说，“你是我的影子，是我的一部分。但你不会取代我，也不会与我融合。你是我的另一面，是我的‘可能性’。”

  复制体愣住了，“这……不符合规则。”

  “那就打破规则。”陈言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心地笑，“我是创作者，记得吗？我最擅长的，就是打破既定规则，写出意想不到的转折。”

  他捡起地上的刀，不是指向复制体，而是刺入自己的左手掌心。

  剧痛袭来，但伴随疼痛的是一种奇异的解放感。

  银色的刀光没有伤害他，而是化作无数光丝，从他的伤口涌入，在体内游走。

  同时，复制体也开始发光，身体化为光点，不是消散，而是流向陈言，通过那个掌心的伤口，进入他的体内。

  “不...这样不...”复制体的声音逐渐模糊，“这不在计算中...你...疯了...”

  “也许吧。”陈言咬牙忍受着两股意识在体内冲撞的痛苦，“但疯狂是创作者的特权。”

  光点完全融入，复制体消失了。陈言跪倒在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银光彻底熄灭。

  柳雪冲过来扶住他，“陈言！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一个选择。”陈言喘息着，看着自己掌心。

  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个淡淡的银色疤痕，形状像一把小小的刀。

  他感到体内多了些什么。不是简单的记忆叠加，而是一种新的感知方式。

  他能感觉到周围环境中残留的规则痕迹，能“读取”物品上附着的短暂历史，甚至能...

  陈言伸手触碰柳雪的能量枪，一瞬间，他“理解”了它的运作原理，脑海中自动浮现出类似装置的设计图。

  “复制能力...”他喃喃道，“我能短暂复制接触过的能力。”

  但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掌控我？】

  是复制体的声音，现在是他自己的声音。

  【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等待你再次动摇，再次否定自己。那时，我会再次出现，完成未竟之事。】

  陈言脸色苍白。柳雪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他还在。”陈言按着太阳穴，“在我脑子里。我们的融合...不完整。”

  这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那些街上的复制体一个接一个崩解消失，被替换的路人恢复原状，困惑地看着周围。

  规则怪谈的领域在消退。

  但陈言知道，问题没有解决，只是进入了新的阶段。

  他获得了一部分复制体的能力，但也背负了它的意识。

  而更深处，还有弟弟陈夜的残留意识...

  三位一体，柳雪说过。

  不稳定的三角。

  “我们需要找到我弟弟意识的完整载体。”

  陈言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否则我们三个会互相吞噬，最终不知道谁会胜出。”

  柳雪检查了他的身体，眉头紧锁，“你现在的身体很混乱，有三种不同的意识波动在互相干扰。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我知道去哪里。”陈言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城市东边，“水族馆。那里曾经是水库，我弟弟……陈夜溺亡的地方。”

  他们走向车子，街道逐渐恢复正常。

  但陈言能感觉到，城市表面之下的规则结构已经变得脆弱，像布满裂纹的玻璃，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而他的体内，三方意识的角力才刚刚开始。

  【我会等着看你失败。】脑海中的声音低语。

  陈言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留有疤痕的手。

  车驶向水族馆，驶向他曾经的童年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