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140.南北风(2)
作者:邓清歌
玥真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不由得也笑了起来:“我也是傻,竟然一时不曾料到这一层。”她笑着拍了拍包袱,“不过,嘉阳长这么大,也没出过宫闱,让她去外头走一走,看一看也是好的。盈欢都走遍天下,见多识广,咱们嘉阳,怎么能甘心只做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呢?”
“可别告诉我,你这样急切,是为了自个儿早想让嘉阳天南地北走一遭。”成源笑着坐了下来,与玥真肩并肩。“潇洒人间走一回,你这样,不像是旧世族的女儿,倒像是走江湖的儿女。”
“我从前也只知道闺中女儿的琴棋书画,游春游湖。可看了林致的来信,也知道了不止踏春阳这一个世界,还有更好的广大的江河湖海。”玥真笑道,“作为公主又如何?人生哪里只有一条路好走呢?”
“你倒是心宽。”成源笑道,“可是自家女儿自家不养,平白给别人当女儿,哪里就说的过去呢?难不成,是自家不好养大,才送了他人?”
“这自然也是行不通的。”玥真松口,“但是嘉阳与盈欢处久了,难道不会比如今更好吗?她们二人从小亲厚,且盈欢随了渊弟落拓不羁的性子,只怕对嘉阳的性子,更有裨益呢?”
“性子无所谓好坏,只要能过的舒心畅意,世人所认为的坏性子也是好性子。”成源说道,“嘉阳的性子我觉得现在就很好,乖巧明慧,很像你。”
“那若是,我想让嘉阳,和盈欢凑成一对姐妹花呢?”玥真凑近成源,忽而俏皮一笑。
成源抬起头来,正对上玥真的一双明眸,流光倒转,善睐明媚,宛若明珠灼灼,盛放其外。成源笑了笑,那笑容极浅极淡,却宛若春风拂面:“姐妹花好啊,亲厚。不会不知是何种模样的姐妹花呢?如阿娘和丁婕妤一般的吗?”
丁婕妤的故事他也曾听阿娘讲过,表姊妹俩嫁过来初期相互扶持,关系是极好的。
“那哪够啊,她俩这样亲,至少得是我和林致那样的。相知相识,半生不弃。”玥真轻快道。
“半生不弃?”成源皱眉, “你和宁王妃哪儿来的半生不弃?你与她就这样好?”
“知己之交,还情谊日厚,不是半生不弃是什么?“玥真偏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知己之交,情谊日厚?“成源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腾腾往上蹭,“她就这么好?”
玥真沉默了,过了片刻,她慢慢说道:“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很奇怪?”成源邪火又上了几分:“你怕不是,想让嘉阳和盈欢也知己之交,半生不弃吧。母女相承,再好不过了!”
玥真莫名其妙:“二人能否做到这个地步,要看二人造化,你发什么火气!”
从椒房殿出来,成源心里头包了一股无名火气,腾腾不知从何处发泄。玥真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上,让他怒,让他怨,也让他妒火中烧。但是最后,这场无名火的偃旗息鼓,却远远不像往常那样轻易。
成源莫名其妙的情绪,就是这样难办。
走回景运殿,想着翻翻史书,明理明智,或许能压一压这无名的怒火。可是一番书翻下来,字没看进几个,窝火的感觉却越来越盛。他烦躁之下,把书一卷,直接从后转出,步入紧靠着的景宸殿,头往床上一靠,就此午眠。
午眠也眠得不甚安稳,一会儿一个画面零散地做着梦。一会儿是玥真对她他说要把嘉阳和盈欢凑成一对,二人青梅竹马,这是天作之合;一会儿又是面影模糊的孟徵琛拿着一封信向他挥挥手,似乎在嘲笑他;一会儿嘉阳和盈欢荒诞地穿着喜服要拜堂,还有一旁的玥真林致说要结娃娃亲;一会儿又是孟徵琛跑来抢亲,说嘉阳是他长子弘沣的媳妇……各种梦境交织,种种离奇,都在眼前一一呈现,却是支离的,交错的,不可连续地看下来。
午眠醒来,成源翻开史集,翻到帝王列传,看着盛梁周等帝王列传及后妃故事,脑海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采选。
玥真林致多年以来欲断未断,他是深受其乱,闻之日日不得安宁。既然玥真与林致不能断情,还在嘉阳盈欢一事上别有想法,那就不妨随她去。至于子嗣,既然玥真认为,他是想要再娶,那便采选好了!阿耶有十几个妃嫔,他有几个又何尝不可呢?
反正,玥真和林致半生不弃,一心就只想着女承母业,半点心思也不想留给他。
丰宁元年九月初五,成源宣布,将要采选佳丽,以充实后宫。采选自官员女眷中选,年龄在14至18岁,世家中无官位子女也可参选,报名自愿。
召令一出,所有人纷纷注目而视——自永定二十二年以来,上阳好久没有再经历过采选了。这一次,新帝将要选出怎样的美人儿来伴随身侧,相伴相随呢?如独孤惠妃,郑宸妃那样的绝代风华,又能否在新的佳丽中出现呢?
这样想着,众人很是期待了。
椒房殿,玥真板着脸,将书架上的书一一归类,又拾起桌上一把含着露水的鲜花,一支一支,错落有致地插入花瓶中。鲜花的色调疏密精心搭配,让本就或明丽蓬勃或秀雅大方的花朵拥有了自己的集体美。素色或明黄色的花,也让瓶中充满了秋日的傲然的明亮。
成源下旨采选,让玥真感到了岁月静好日子久后必然出现波澜的刻骨教训,也知晓了人生中没有长久的如愿。她也深深地知道了一个道理——人生只会越过越沧桑,越过经历就越奇特,岁月静好与现世安稳只是相对而存,并非常态。以那些跌宕起伏,历经磨难的话本词曲来看,她如今这般,已然算是幸运。
但是这一次,成源的再娶,不是当初自己与他相识未深,两心正悬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尚未完全交托真心,他也年少气盛。
那时候娶得两位美眷,是先帝催逼,也是她懵懂之时,未曾情浓解开心结,只为了妻子的义务。那时有此事,她可以惴着一颗心,看他与她怄气,失望,甚至与崔雯屏有了昀曙。但是,如今。
他们已有三子,也已说开心结,前事尽明,云开雾散,怎么他们之间,还要隔着选秀?这一次,可没有长辈催促!
这故人心,怎能说变就变?
前些日子还与自己郎情妾意,海誓山盟,转眼间,两封信一封和亲文书到来,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他还有没有一点郎君的心了!大辽开过以来,一生一世的帝后大有人在,少纳妾室钟情一人的从不乏人。不动这等心思,他能怎样?就是为了那点虚荣和那多子多福的东西,他就下令采选,他可真行!
玥真摆好花瓶,铺开纸页,坐在桌前,开始一笔一画地练起字来。
练气练心,练字最考验内心平定,想要气定神闲,自然以它最佳。
一笔一画之下,玥真心气逐渐平和,心中的怨火之气,也逐渐消解。就在这云淡清风之中,她想起了苏嫮,如今的苏太后。
印象中,她与先帝也是年少相识,从前先帝在世时,也盛宠苏太后,与其琴瑟和谐,对她敬重有加。
虽然上了年纪后,先帝也喜欢上年轻时有着倾城之姿的独孤惠妃那儿去,并时常让她伴其左右。
玥真放下狼毫笔,将练成的一页字纸摊开细细来看,娟秀小字,簪花小楷,无一不佳,是京中才女该有的模样。可是字再好,也解决不了玥真如今心中的疑惑。
太后当年究竟与先帝是怎样的夫妻情分呢?为何她会告诉自己可以给成源安排排班表?先帝又为何娶了丁婕妤三人却又不甚宠幸?而后来为何又纳了这许多妃嫔?若是他们的情谊一般,先帝又为何与她敬爱如此,数十年如一日爱与其絮絮长谈?
也许,我该去问一问太后了。玥真想道,轻轻收起桌上笔墨,叫来了濂珠:“濂珠,带上仪仗,随我去长乐宫。”
濂珠满口应下,却又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踌躇起来:“皇后娘娘,天冷了,奴婢为您添件衣吧。”
“那便添衣吧,加件袄子。”玥真随口说道,“令月哪儿去了?又在殿外玩吗?”
“乳母和灵珠他们陪着在殿外玩着,想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濂珠说道,随即高声让外头准备仪仗。
“昀晔和嘉阳今日上学没有什么事吧?”玥真由濂珠帮着穿上袄子,小心地不让衣服碰到发髻和珠钗,轻轻转动身子问道。
“大事倒是没有,小事却还有。”濂珠帮玥真穿好袄子,低声说道,“还是辽东郡公那事。”
“王家七郎王泊?”玥真闻言又皱起了眉头,“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
“还是孩子们的那些事,这次他又因为和霍家郎君龃龉,又惹得太子不快了。”濂珠低声道,“还是口角之事,没有旁的。”
“一天到晚的,就是嘴上讨嫌,也不知道改改。”玥真无言道,“昀晔这次又捉弄他了?”
“倒不曾,只是出言反讽了他。”
“一天天的,就是这样多事。”玥真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成了,见太后去吧。昀晔的事,晚些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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