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139.南北风
作者:邓清歌
玥真收了笑,有些审视地看着成源:“你却是何意?阿耶在时以子嗣为由劝你纳妃,如今你也是动了这样的心思不成?如是这样,你大可自个儿去做,不用和我多说。陛下是帝王,要纳几个美人,还用得着拐弯抹角不成?”
成源一愣:“纳妃?我倒是没有这心思。玥真你倒是有些多虑了。”
“多虑?”玥真目中审视意味不减,看着成源,不紧不慢道:“我是多虑了,不知陛下心中所想了。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怕是不能再为陛下开枝散叶了。陛下若是再想多子嗣,可就要从旁人身上多下功夫了。只是不知,李昭容如今,缘何入不了陛下的眼了?陛下要求子,为何不去找她商议?”
“这,玥真,我不是那个意思……”成源骤然被诘难,有些慌乱起来:“你知道,我只是想着,阿耶所忧,如今看来,着实有理。人在不同的位置上,确实看到的东西,都会不同。从前我也觉得阿耶过虑,但如今看来,当初阿耶所想,并非多虑。”
“所以,你要从哪儿求子嗣?”玥真看着成源,眸光闪动:“去送子观音那儿求几个吗?”
“若是你要执意求得,一争高低。我无话可说。”
成源从椒房殿出来的时候,天落了雨。丝丝小雨,带着秋日的凉意,清缓地冷湿了他的一身,带来凉秋的寒色。他抬头望天,天也是化不开的灰黄,送与他无尽的沉郁。
今日,他和玥真,打了一个结。
再回到景运殿的时候,纸伞微微湿潮,带着秋日的冷意。上阳的秋冬来得早,八月十五,秋雨一下,已是冷然。望远处望去,远处的山上层林尽染,已然一片深红金黄。进得殿中,也是带的一身清寒。
德喜送上一册书,是新来的南辽话本。成源近日不知为何很迷这些,对于南辽人的故事,比北辽的感兴趣百倍。平日里闲暇时,总爱淘得一二册,闲时而看。
坐在案前,一看封面,写着“斛珠逸事”。他不由得扬了扬眉,好生有趣啊,难道这南边又出了采珠之人为主人公的情爱故事?倒是值得一看。
翻开一看,却是宫廷逸事。一翻,是盛帝与宠妃绥珠夫人因为一斛珠结缘,而生发出的缠绵故事。
盛帝慕爱绥珠夫人,所以为太子时,向其父求得绥珠夫人,以正妻之礼娶进宫中,时为良娣。虽不能给予太子妃之位,但心里早就将她当作自己的正妻,宠爱富加,一时传为佳话。
后来其父为了皇家子嗣,又为其娶了两房妃妾,都貌美无伦,但都改变不了盛帝对夫人的独宠。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绥珠夫人为盛帝生了一子二女。到了盛帝即位时,将她封为了一品夫人。
为了绥珠夫人,盛帝多年为再广纳后宫,几乎对其专房之宠。
而绥珠夫人也不负盛帝宠爱,性情淑良,知书达礼,才华出众。是为盛时第一才女,与盛帝其弟妇林风夫人,并称“双姝”。二人姊妹情厚,比肩而立,相交之亲,不亚于盛帝。而绥珠夫人,也因为才情淑贤,被立为皇后。
而盛帝,多年情切,却再未得绥珠夫人再生子女,膝下子息福薄,众人传言,盛帝是否得一子后,便身患隐疾,不能再孕育子嗣,以至于多年再无子嗣?不然,为何绥珠夫人其后与林风夫人日渐亲密,意态甚浓,渐行渐近,反而与盛帝渐行渐远?
“啪嗒”,书卷落下,成源的心情,更加烟雨蒙蒙。
一卷《斛珠逸事》,其中意思,显而易见。
这卷中故事,除了开头按照盛朝特点,是册为良娣,登基后册为夫人以外,后面的内容,无一不在映射他和玥真甚至林致的故事,虽然多处地方,笔意甚是隐晦。但其中内涵之意,直溢出笔外。
玥真确实与林致情厚,在林致远去宁州之后也与她依然书信往来。往日里林致来信,玥真也不避讳他,让他知道林致与成渊时常游山玩水,间或与盈欢在家研习功课。甚至连孙孺人胡媵人的游记,也会与她诉说。玥真甚至看过孙孺人的游记摘要,还夸过她颇有才学。
而今日,也是他和玥真的再一次口子。之前他在东宫时,他可也没少因为林致与玥真起过冲突。这话本里的话,字字诛心,而且话本代表了南边民众的最真实的内心,他既然在话本里如此说法,焉知这种说法不是遍及南边大街小巷?
于是,这个中秋节,成源过得很是不愉快。
成渊林致在通州得遇许多人,而成源,却是在景运殿,被戳心窝子,肺管子!这一晚上,成源膈应得椒房殿也不去了,处理完政务后,便自己在景宸殿歇下了,就是心里堵的慌!
而玥真,因着这一场争执,几日之内,都对他淡淡的,全然没了之前的岁月静好与热络。
就这样,又过了十多日。
这日成源才下朝,进入景运殿内,被提前热起来的地龙扑了满面暖融融的他就听得内侍来报,今日又来了两封信 如今就在桌案上躺着,就等着他来拆呢。他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封拆开了来看。
刚听到说来信的时候,他还不抱有什么期望,想着不过是那孟徵琛或者穆勒那边又来了信,再怎么也不过是那些无聊至极的话,让人厌烦。但没想到拆开来看时,却真的有惊喜。
原来这一封来信是成渊的,他在信中讲述了宁州的风土人情,还有他去沙洲洞窟看壁画吃酥山和看大漠的美景,极言边塞之美丽和洞窟壁画的奇伟瑰丽。还有宁州的美酒与糟肉。说的口齿生香,宛如亲临。在信的最后,成渊还附了一幅简单的宁州宁王宅邸图,向成源展示了宁王宅邸的模样。看着形制虽然不如在京的,但也富有特色,形制美观。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在信后还有一份林致的例行问安信,信中文辞中规中矩,不见丝毫逾矩之处,却让成源总是想起玥真读林致来信时的喜悦。虽然早已释然放下,却还是下意识地感到轻微的不适。
读完前信,心情颇好的成源拿起另一封信,却在看到称呼时就皱起了眉头。
原来还是孟徵琛的。成源心里暗骂这个阴魂不散的又来寻衅滋事一边还是出于礼节打开信纸,飞快地扫视起来。一边扫,一边暗骂这个琛大娘写信流于形式,几句话非要分上几十句写,看的他好生不耐。
在信中,孟徵琛先是对成源子嗣稀少表现了深深的同情与宽慰,随即颇有同情心地表示,我们南边的宗室全体都很敬佩你为一人而舍弃自己名声与帝王尊严的大气和勤政自律,大大地夸奖了成源一番。而后提出了自己的来意——咱们,要不要和个亲,联个姻,为了我们两国的友好邦交,让你儿子娶我女儿,我儿子娶你闺女啊?我们各自的儿子闺女,结个亲如何?
成源看着信,差点没喷出来——和亲南边?咱们本是一家人分成两家话,你居然还要和亲?
正在这时,德喜送来南边的国书——孟徵琛竟然来真的,把和亲文书给成源送了过来,一表和亲诚意。
在文书里,孟徵琛说的更清楚,不用担心两国本是同宗一事。虽然同宗不婚,但北辽本是接了崇明帝之女景和女帝的皇位而形成的继承,其实是赵姓的后人,而南边则是接了天和帝次子懋王,遵循女系无继承权男系优先的规矩,承的才是孟姓。所以,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和亲。
但是,成源看着那文书,心里默默失语,孟徵琛是不是忘了,虽然他们继承的是景和女帝的帝位,但是景和女帝的外孙女惠昭,他们的祖母,嫁给了雍王的孙子——他们的祖父,所以最终他们也还是实际上的同宗。早在十多年前,他就听说过南辽的先帝孟敏则想要让孟徵琛与姊姊蕙纨和亲,两国结为秦晋之好。当时阿耶大怒,认为这是南边心怀不轨,让南边占了便宜,好图谋两国向南辽那边合并,因而拒绝了两国联姻。因此,孟徵琛也似乎忘了这同姓同宗之事。
但是,神奇的是,不光南辽忘了,北辽也有很多人都忘了。
消息一送到椒房殿,玥真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把嘉阳往宁州送。
成源即刻制止了她:“嘉阳在椒房殿好好的,有父有母有兄妹,你把她往宁州送做什么?”
玥真停下为嘉阳收拾东西的东西,侧过头来说:“不送宁州,难道等着南边咄咄逼人,让嘉阳做那南边的王妃?”
“这事儿我都还没说定呢,你急什么?何况谁说这事就准能行了?你忘了我们南北本一家,我们北边是雍王后人,南边是懋王后人的事啦?本是父系同宗,哪有结成亲家的道理!这一成了,岂不是乱伦?”成源放下她手中的包袱,“你一向机敏过人,怎么今儿也犯了糊涂?”
注:天和帝有二子懋王,雍王,见春衫薄。
崇明帝是天和长子庆历帝次子,是成源曾祖辈,也是天和之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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