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141.情切
作者:邓清歌
长乐宫古朴大气,一片素净与奢华的融合,早早地,就燃起了炭火。
上阳在北辽北部,天气严寒,不过九月,就已好比江南的严冬。苏嫮又是年过花甲的老人,身上畏寒的厉害,因而银丝碳在长乐宫中,总是用量最多的。
这不,才进门,就是暖融融的如同春日,倒是让人浑然忘了,这是深秋。
玥真解下袄子,向苏嫮毕恭毕敬地行了大礼,之后便被苏嫮拉着坐在了对面的炕榻上。苏嫮看着玥真,笑着寒暄道:“怎么,进来身体可好?几个孙儿如何了?今儿宫中事物不忙,倒是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玥真微微低下头,含笑道:“今日确是不忙。这些时日,忙于宫中事物,忽略了太后,是儿媳的不是。”
“你能打理好宫中就好。”太后抚着玥真的手,说道:“今日来我这儿,可有什么想问的?源儿昨日忽然下召采选,没伤了你的心罢?”
玥真微微笑了:“采选是陛下自己的事,与我倒是无关。妾今日来,是想问问太后一些陈年旧事。”
“旧事?”苏嫮微微皱起了眉头,“何时的旧事?”
“太后与先帝的旧事。”玥真低着头,显得很是乖巧:“太后昔年,与先帝,是琴瑟和鸣,还是相敬如宾?”
傍晚,玥真踏着漫天夕阳回宫时,脑海里还回响着苏嫮的话:“我和先帝,是琴瑟和鸣,也是相敬如宾。我夫妻二人,不论他做什么,只要自己安好自洽足矣,他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我是不管的。”
活着,随心安好就可以吗?玥真想着太后这句话,默默咀嚼,看着越来越瑰丽的天色,默默无言。
“有金乳酥和鱼脍!”昀晔欢呼着向着饭桌冲去,大声喊道 “嘉阳,快来,有你爱吃的酱醋香螺和炙兔肉!令月,你最爱吃的蘑菇蒸蛋!”
一群小家伙猛然有了动力:“用晚膳啦!”说着,一齐拉起衣摆,向饭桌冲刺!
“不许跑!当心跌倒!”玥真如宫师一般嚷着,制止这群小家伙到处乱跑的步伐:“再跑,今晚罚写字和不许玩闹!”
“啪嗒”,话音刚落,令月就被小袍衫绊倒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昀晔!”在令月滔天大的哭声里,玥真的声音尤为严厉:“看你做的好事!说了不许跑那么快!你是兄长,怎么只顾着自己爱吃,都不管妹妹!”
濂珠扶着令月站了起来,轻声安慰着她。令月抽抽搭搭地哭着,过了一会儿,便被濂珠的逗弄和安抚惹得露出了笑容。到底是濂珠有办法!玥真欣慰地想着,却是对着昀晔越发的责问:“越大越不懂事了,如今连妹妹都不知道照顾!你且说说,你今天如何又与王泊闹了口角?”
“不过是因为他又嘴上讨打,刻薄了霍兄。”昀晔说着,又向玥真撒娇道:“阿娘,我肚子饿了,让我去用晚膳,好不好嘛。”
“不好,”玥真面无表情地说道,看着昀晔,克制住松动的表情:“你说说你是怎样回他的。”
“就是也说了他几句。”昀晔晃起了玥真的手,“阿娘,凝珠和韦清肚子也饿了……”
“凝珠,韦清,你俩先去用膳。”玥真和颜悦色对二人道。二人应了一声,却具是不敢迈出一步。昀晔见了连忙撒娇道:“我不去,阿娘不去,她俩是不敢自己去,要空着肚子的。阿娘,有什么事,等您用过晚膳了,再说吧。”
“看把你机灵的。”玥真不咸不淡地赞了他一句:“既然如此,就先等你用完了膳再来好好问你。走吧,用膳去,注意别跌倒了。”
“好嘞!”昀晔欢呼道,却在碰见玥真瞪视的目光,收回了欢跃,变的乖巧收礼:“嘉阳,令月,我们慢慢走,不要绊倒自己,去用膳。”
晚膳过后,昀晔乖巧地走到玥真面前,敬请听训,韦清和王凝珠乖觉地自去温书,而嘉阳,也拉起了令月,到一旁安静地玩着串珠子。
“今日你还算懂事,只是口角回讽,不曾做出什么逾矩的事。”玥真温和说道,全然不见了方才的严厉:“王泊不知事,一天天的净是惹是生非,比不上我昀晔懂事,这点阿娘是知道的。”
昀晔抬起头,看着阿娘一张面孔明亮柔和,是这几年来少见的幼时神色,他怔怔地看着玥真,语气孺慕眷恋:“阿娘……”
“是阿娘这几年来,因为你进学,又是太孙,太子,对你要求严了些。但是你一直做的很好,这点阿娘要夸奖你,无论是课业,还是阿娘的教诲,你都肯听,也一直努力地去完成阿娘给你的要求。”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懂事,知道怎
样做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以后在学堂,你的事,阿娘就让你自己做决定,随心一些是可以的。但是,阿娘说过的话,你做之前,好好想一想。看一看这事情可不可行?后果是什么?想好了,再去做。”
“这些,你可记得了?”
“记得了,阿娘。昀晔这就去心随所愿,动随心意——温书去了!”昀晔大着嗓子说道,“温完了书,我再去耍子,哈哈!”
“声音小点,韦清和凝珠在温书呢。”玥真皱眉。
昀晔瞬间压低了声音,“好的阿娘,今年你生辰,我给你准备一份你合意的生辰礼。”说着,蹦着跳着走出了殿门,身旁的乳母等人连忙紧随其后。
看着昀晔的背影,玥真不由得轻轻一笑,随即又是一叹,成源下旨采选,眼见得是要经过几轮的选拔,这些日子,怕是除了政务,心思也多在这里了。
这样下去,等到明年开春殿选,可该怎生是好?为帝王,终究是免不了新人入宫,佳人在怀,三宫六院。
只是到时候,真的有新人入宫,她何以自处?自己真的能如太后一般潇洒,自己安好自洽便可吗?
她是真的不知。
若是林致在此,她会及时开导自己,给出不一样的解除心结的路吗?还是,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窗外的一弯新月,她很是想念林致慧黠俏皮的目光了。
千里之外,清宁县庄安乡。
离初到通州那一日,已过了十九日。而与李舒辞等人同行,也有了这么多时日。
而今日在客栈里,看着窗外那一弯新月,林致也有些不能安神。
不知怎的,她今日想的琐事颇多。也无法在宁静的山月之下,不想京中的玥真。
今日清宁县的天气晴朗,虽然有些寒凉,但还是秋高气爽。夜晚静夜寒凉,霜华冷,薄薄的一片敷在树叶上,好似精心撒的糖霜。上阳向北,历来总是早入冬的,只怕此时就差几步,就小雪落下了。和这里的深秋之景,只怕不能同日而语。在这样的天气里,吃一锅热气腾腾的锅子或炙羊肉,怕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玥真今日在做什么呢?处理宫务、插花、点茶、读诗书、泼墨而画,或是写字,刺绣?总之是不会闲来无事,看门前菊落而百无聊赖的。只是为何今日,她总隐隐觉得,她不是很开心?
“咔哒”,客栈房间的门被推开,一道热闹的明亮照进室内,成渊抱着昀暄和抱着昀晖的尚武一起进入了室内。外头人声喧闹,与屋内的清冷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
“晚膳后你就不甚高兴,才和晗如说了几句就自个儿离席回了房。这是怎么了?身体究竟是哪里不爽快?”成渊把两个孩子轻轻放进小床,说道,转过头来,却见林致目光只在两个孩子身上停了几瞬息,确认他们安好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渺远的山间。
“盈欢呢?”过了一会儿,林致的声音响起,在这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她还在楼下和晗如他们玩吗?”
“自然,萱茵带着呢,出不了岔子。”成渊在床前的桌案前坐下,回头看着林致:“怎么,身体没事,心中不宁?”
“也不知道玥真他们如今在京中如何了。”林致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有些飘渺,“这么久了也没个信来,心中总是有些不宁定。”
“那有什么?我阿兄还没个信儿呢,我说什么了吗?”成渊抓过桌上的蜡烛,摸出火油,点上了油灯,屋里顿时亮堂起了一小部分:“人在上阳,在京都,能有什么事?何况,”他意味深长地说,“我阿兄和嫂嫂都是位临至尊之人,一个陛下,一个中宫,他们若是能有事,只怕天下也不太平了。”
“哪是那等大事,我是想着他们的这些时日,会不会有些小矛盾?若是他们,今日小有争执,如同前些年一般呢?”林致略略着急,“那样,也是很麻烦的。”她的声音逐渐缓了下去,但是依然有些愁眉不展。
“人生在世,有些小吵小闹,难免。只要不是大事关心,这样的小闹都不是问题。”成渊起身,将手搭在林致肩上,“何况,你如今身在清宁县,与他们相隔千里,就算他们有什么争执,你又哪能第一时间赶去为他们和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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