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赢得漂亮

  顾朝颜冷冷站着，不为所动。

  王氏心下一急，跪在她面前：“颜儿，千错万错都是大伯母的错，大伯母求你了，给琛儿请个大夫吧！你想怎么处置大伯母都可以，琛儿他快疯了......”

  顾朝颜低头看她，那赤红的双眼蓄满了泪水，马上就要决堤而出。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被丈夫利用完，又被儿子利用。

  顾朝颜到底是见不得妇人流泪，不忍心再晾着她。

  “为了防止康宁院以后再闹出这样荒唐的事，便把下人们的身契都交还世德堂保管吧。”

  规矩本该如此，都是她爹太惯着她大伯了，竟让他们亲自拿着院里下人的身契作威作福。

  王氏一听顾朝颜松了口，没有半分犹豫，立马答应下来：“我回去拿身契，你马上给我儿子请大夫。”

  她一路小跑回到主卧，打开带了锁的抽屉，一把抄起身契就走。

  顾彰发觉不对劲，试图阻拦，却被她恶狠狠地推搡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作，他便听到妻子啐道：“没用的老东西，每次有事都丢下媳妇孩子自己跑了，我呸！”

  顾朝颜遂了王氏的愿，大夫来得很快，几乎和王氏一起进的世德堂。

  大夫见气氛不对，也没开口提要把病人转到床上去的事。

  他默默地诊了好一会儿脉，然后为难道：“恕老朽愚钝，我瞧着这位少爷并无癫症，许是一时急火攻心，我开个下火的方子，让他静养两日便会转好，若是不好再来寻我便是。”

  杨大夫是镇北侯熟识的名医，当年随过军，看好了不少疑难杂症，医术高超在胤都是出了名的。

  王氏听他这么说，先是放下了心，而后反应过来，难道她儿子是装的？

  顾琛当然是装的，前世顾朝颜就对这位堂兄的泼皮无赖深感敬佩了。

  他没疯多久，回去后只是略躺了会儿，便说自己无碍，出府吃酒去了。

  王氏被这一老一小坑得说不出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还是自己的陪嫁丫鬟、如今已成了心腹的岑嬷嬷宽慰她道：“身契不在了也好，省得姑娘整日给这父子两个收拾烂摊子。”

  王氏终是有些醒悟过来，今后他们那些腌臜事，别想再拉她下水！

  这厢陈夫人拿回了康宁院下人们的身契，便将他们挨个叫来谈了话，要他们安心做事，若是主子有逾矩的行为要及时规劝，劝不住便要告诉她这位主母。

  身契落在陈夫人手里，康宁院众人也就放心了，纷纷向陈夫人表衷心。

  陈夫人又发落宁丫头和巧儿：“无论你们有没有存嫉妒心，念在初犯，又是受了主子胁迫，大小姐决定不追究了，各罚两个月月钱，这事就算了了，不过若是再有下次，就直接撵出去了。”

  两个丫鬟自是感激不尽，其实她们也不想做这害人的事，可之前身契都捏在大房手中，自是无法反抗的。

  对于自己院子里那些个看了热闹的，陈夫人也没忘了敲打她们：

  “大房的事情，你们听便听了，但是谨记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内宅的闲话传出了侯府，我定会把传过话的人揪出来，侯府容不下这样吃里爬外的人，明白了吗？”

  众人应下。

  于是纵使内宅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许多下人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情的人只敢偷偷说一句：“夫人和大小姐处事很公道，既给鹊枝伸了冤，也没有过分苛责受主子胁迫的丫鬟。”

  于是众人便知晓了，侯府的话事人不会任凭主子欺负下人，以后要心无旁骛办好差事，受了委屈可以寻大小姐或夫人主持公道。

  下人们议论纷纷，这场大小姐和大房的较量，大小姐赢得漂亮！她一出手便把大房嚣张多年的气焰压了下去。

  鹊枝绝处逢生，连夜绣了个荷包来汀兰院谢小姐。

  顾朝颜知她定是受了惊，宽慰几句，又赏了她些吃食，还让七月给她拿了几个银锞子，鹊枝对着顾朝颜千恩万谢。

  “小姐大恩大德，鹊枝无以为报，若是小姐用得上我，我这辈子都只对小姐忠心不二！”

  鹊枝没读过什么书，只是一味地想表达感激之情，顾朝颜笑道：“哪里就是什么大恩大德了，不要有负担，好好做事，你是个有出息的，我等着你将来做管事。”

  鹊枝眼眶红红，重重点了几下头。

  她十分庆幸自己当初避开大房管事偷偷报了名，如今才能逃出虎穴，以后跟着大小姐，一定全是好日子！

  鹊枝前脚刚出房门，顾盼就拎着东西来了，今日她兄长出发回任上，她也没去送。

  许是因为父母兄弟做了上不得台面的事，她心中羞赧，左手绞右手，半晌开不了口。

  顾朝颜开口解围：“是替你爹娘来的吧？”

  顾盼蚊子哼似地“嗯”了一声，抬不起头。

  “大姐姐，我们全家对不起你。”顾盼小声道歉，鼻音有些重。

  顾朝颜帮她理一缕乱发：“是你爹娘还有你哥对不起我，你没有对不起我。”

  “可我是他们的女儿......”

  “没错，你是他们的女儿和妹妹，可你为何就与他们不同呢？他们生你养你你没得选，但是你自己选择了做一个跟他们不一样的人，盼儿，你很勇敢也很厉害。”

  顾盼抬起头来看着顾朝颜，眼睛一眨不眨。

  她这个大姐姐不仅生得美，说起话来竟也这般动听，一下子就抚平了她内心的痛苦和不安。

  “姐姐知晓你爱读书，也能明辨是非，千万不要因为父母兄长的错处而否认自己，也许你将来能飞出他们的桎梏呢？”

  顾朝颜冲她温柔笑道：“放心，大姐姐会帮你的。”

  顾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了堤，她一下子扑到顾朝颜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大姐姐......呜呜呜......还是你...呜呜呜...对我...最好了......”

  顾璋失权以后，他觉得自己像极了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才子，整日里长吁短叹。

  从前那些围在他身边谄媚讨好的管事如今也惰怠了，顾璋少不了要时时指着他们鼻子骂上几句。

  顾盼听着心烦，特意请示陈夫人搬了处较远的院子，好清静读书。

  鹊枝依旧在汀兰院当差，经此一事，府里的人心里明镜儿似的，知晓大小姐的人不能轻易得罪。

  顾朝颜整理好战绩，给九皇子递了拜帖，九皇子约她在浮云楼吃饭。

  浮云楼是东市最豪华的酒楼，一共三层，是东市最高的一栋楼。

  下了马车，看见那块红底金线的招幌明明白白书着十个大字：邀四方宾朋 纳八方来客，没想到九皇子还有这般亲民好客的风格，顾朝颜忍不住笑了。

  可就在此时，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