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少爷疯了

  顾琛半晌想不出如何辩驳，只好咬牙切齿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妹妹，难怪我爹都被你气得晕过去了。”

  顾朝颜转头看顾彰：“哦？还有这事？那我可真是对不住大伯父了。”

  虽然她嘴上道着歉，可眼神里分明全是嘲讽，看得顾彰怒火中烧，又想到儿子方才被她当狗一样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顾彰忍不住咆哮：“顾朝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伯父吗？你这是什么眼神？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这就是你的教养？”

  顾琛适时帮腔：“爹您忘了，颜儿妹妹的生母打小就不在了，您就多体谅体谅她罢！”

  说罢他懒洋洋地靠在圈椅里，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要喝一口。

  可茶还没送到嘴里，他脸上先覆了一层阴影，顾朝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凶狠如蛇蝎，竟让他一时不得动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停了顾琛的笑意，他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透亮的瓷片碎在世德堂的地毯上，紧接着王氏的尖叫声响起，那茶水溅了她一身。

  厅内安静一瞬，而后顾彰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指着顾朝颜的鼻子喝道：“反了天了！你怎么敢打你哥的？”

  “我哥？您是说方才侮辱我生母的人是我哥？他也配！”

  顾彰气极反笑：“果然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顾朝颜瞳孔微缩，看上去像是被这话刺激到了，可下一秒她的话却让顾彰有些后悔。

  “大伯父，您是说现在坐在高堂上的我娘不曾养育我？还是说您不承认她是我娘？”

  顾彰身形一顿，心虚地拿他那因为浮肿而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偷偷去瞧陈夫人，后者脸色阴沉，像是随时就要发作。

  顾琛见父亲落了下风，捂着他那浮着五个鲜红指印的脸就要插嘴。

  顾朝颜却抢白道：“堂兄一句话得罪我两位母亲，这才是没教养，可他明明父母双全，双亲却坐在堂上无动于衷，想来大伯父大伯母年事已高起身艰难，我只不过替您二位略省了些力气罢了，有何不妥吗？”

  顾彰气得浑身发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可碍于刚刚得罪了陈夫人，此刻也不敢多言，他一甩袖子跨了出去，把烂摊子留给倒霉的母子俩。

  这时，勤儿刚好从外面进来，无视厅上低沉的气氛，越过众人径直走向了顾朝颜，同她耳语了几句。

  顾琛看着顾朝颜和她手下丫鬟的小动作，冷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他是来办正事的。

  于是他光速认了错：“婶娘您消消气，我爹一时气糊涂了口不择言，我替他给您赔罪。”

  又道：“今日咱们是来讨论这个丫鬟的去留的，还请婶娘给拿个主意。”

  谁知陈夫人冷声道：“这丫鬟是颜儿看重的，我又是个继母，实在不方便管，免得有心人说我苛待继女，你们兄妹俩还是自己解决吧。”说罢也起身走了。

  顾琛一看做主的人没了，当下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迅速地看了一眼顾朝颜，后者噙了笑，眼神却依然狠毒。

  顾琛突然有些发怵，“今日之事我不追究了。”他站起了身，也想走。

  顾朝颜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兄长这是要去哪？你和鹊枝的事情好像还没弄清楚吧？”

  话音刚落，两个婆子押了个哆哆嗦嗦的丫鬟进来，是和鹊枝交好的巧儿，也是康宁院的丫鬟，她承认自己前几天寻了个机会，偷偷拿了鹊枝的帕子。

  “都是大奶奶指使我做的，若我不从，大奶奶就要发卖了我！”巧儿似是吓坏了，一进屋就不管不顾地把事情抖了出来。

  堂上王氏和顾琛母子俩面色煞白，似乎没想到顾朝颜竟然这般不留情面。

  陈夫人离开之后，世德堂的下人们便都有意无意地围过来听热闹，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如今顾朝颜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故意把康宁院干的龌龊事摊开来说，意味着从此以后，大房在侯府都再难翻身。

  顾琛气红了双眼，不管不顾地就要动手打顾朝颜，却没想到顾朝颜身边的两个婆子竟上前一步钳制住了他。

  “堂兄犯了错便要打人吗？想来我那个跟你外放的堂嫂定是没少吃苦，同为女人，我今日便要替她出口恶气！”

  话音刚落，两个婆子就把顾琛按在地上，按照顾朝颜的吩咐狠狠地打他的脸。

  顾琛常年沉迷酒色，疏于练功，身体亏虚得紧，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按着，竟然半分动弹不得，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个巴掌。

  顾朝颜面对着躺卧在地如烂泥一般的人，突然生出些闲情逸致，居高临下地细数起“家常”来。

  “我记得堂兄头一次大喊要公平的时候，父亲托人情把你送进了太学。”

  “第二次哭诉自己郁郁不得志之时，父亲又托人情给你谋了个官职。”

  “如今你第三次发疯，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嫌官职太小了吧？”

  顾琛倏然瞪大了眼睛，躺卧在地，他便只能仰视顾朝颜，只能看见她高傲的下巴。

  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顾朝颜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内宅小姐，竟然能把他的心事猜得这么准，他突然大骇，挣扎着起身要走，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可顾朝颜还没尽兴。

  “一连做了几年芝麻官，靠自己竟连半阶官职都升不上去吗？”

  “啧啧，堂兄，你可真是个废物！”

  顾琛仿佛一下被戳中了心底最深层的恐惧，他打小就被爹娘拿来同顾昭烈比较，最怕别人说自己无能。

  可他无能了半辈子。

  三十而立，他还活在叔父的荫蔽下，活在顾昭烈的阴影当中。

  可是旁人都不说，他便以为这是自己的秘密，既然是他自己的秘密，那旁人便说不得。

  如今，这个女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就这么说出来！

  一定是她疯了！他也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哈哈哈哈！！！

  顾琛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躺在地上怪叫起来，他双脚乱踢，状若疯癫，看得围观众人都有些怕。

  可是怕也抵不过八卦之心，便依旧杵在原地，一边害怕一边竖着耳朵听主子们的秘辛。

  王氏扑向自己的儿子，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可安抚无用，眼看着儿子的癫症愈演愈烈，王氏突然扭过头来，拿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顾朝颜。

  “别说了！快给我儿子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