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做苏家生意

  明明是万里晴空，日光和煦，顾朝颜却觉得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吕千机从另一辆马车下来，一眼就看到浮云楼门口，一个身姿颀长的男子十分深情地盯着自家大小姐的后脑勺欲言又止。

  机敏如吕千机，立刻就猜到了这个男子是谁。

  主子的恩怨情仇他自是不能掺和，便识趣地扭头欣赏起这栋豪华大酒楼来。

  顾朝颜飞速思考了一下，既然摆脱不了苏家，表面上还是得装一装，至少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的仇视。

  否则将来苏家一旦出了什么事，肯定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

  念及此，顾朝颜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未及收起的明媚笑容。

  “原来是苏家公子，好久不见。”

  苏鹤卿神色恍惚，一段时间未见，她竟出落得这般绝色了吗？

  以前她总是缠着他的时候，他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好看？

  心头突然泛酸，苏鹤卿有些艰涩地张了张口：“好久不见，颜儿，近来可好？”

  顾朝颜耸耸肩：“如你所见，好得很，不过...我瞧你怎么像是不太好？”

  苏鹤卿正想说他确实不太好，却没想到顾朝颜话还没完。

  “还有，苏家公子，‘颜儿’是我的小名，不是谁都可以叫的，以后你不许再叫，可听见了？”

  苏鹤卿脸色发白，是了，没有婚约关系的她和他，身份已是天差地别，他不配了。

  他只好低头颔首：“是，顾小姐。”

  顾朝颜没打算再跟他废话，正要转头进门，却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向她射来。

  偏头看去，九皇子贵气逼人，正立在不远处盯着她。

  她立刻上前见礼，可没想到九皇子却有些无礼。

  他冷冷的丢下四个字：“上楼，吃饭。”然后不看她一眼，率先进了酒楼。

  顾朝颜有些莫名其妙，回头招呼吕千机，二人立马跟上了九皇子的脚步。

  苏鹤卿看着顾朝颜的背影出了好一会神，随后也要抬脚进门吃饭，却突然被两个伙计拦住了。

  “对不住这位爷，我们掌柜的说了，浮云楼不做苏家的生意。”

  苏鹤卿立马解释道：“二位小哥定是搞错了，我昨日才派人订了一桌酒席，也没说不做苏家的生意啊。”

  谁知两个伙计依然堵在门口不让他进：“实在对不住，掌柜的是今天才改的规矩。”

  苏鹤卿站在门口争论半天，可对方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让他这个读书人的道理毫无用武之地。

  眼见日头越来越高，苏鹤卿有些急了。

  今日他约了文选清吏司郎中王叙德在浮云楼吃饭，为他的官场生涯提前打点，结交人脉。

  若是等下王文选来了，却发现连门都进不去可如何是好？

  可该来的总会来的。

  苏鹤卿还没搞定两个伙计，王叙德却提前到了。

  他一下马车，就看见门口有一青年正赤红着脸同两个伙计争论，许是今天生意太好，酒楼没位置了。

  还是苏鹤卿有先见之明，去帖子时就告诉他已经订好位置了。

  王叙德分开三人，冲着一个伙计说：“让我先进去，苏公子提前订了包间。”

  伙计看看眼前这人，又看看旁边那人，伸手挠了挠头：“您不认识苏公子吗？”

  王叙德正色道：“自然认识，何故发问？”

  伙计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人：“他不就是苏公子吗？”

  王叙德猝然回头，对上满脸羞愧的苏鹤卿，二人面面相觑。

  气氛尴尬半晌，苏鹤卿赔笑道：“王文选......”

  王叙德还在状况外：“你就是苏御史啊？为何不进去？”

  苏鹤卿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伙计却抢先一步帮他解释了：

  “对不住这位爷，掌柜的发话了，浮云楼不做苏家的生意，恐怕今天您二位得另寻别处了。”

  苏鹤卿想起他的官职虽然还没正式下印，可王文选却是正儿八经的官身，想必是今日赴宴没穿官袍，才让伙计轻看了去。

  苏鹤卿要替王文选说话：“小哥，这位可是五品官老爷，在你们这儿连顿饭都不能吃吗？”

  伙计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个五品官也敢搬出来压浮云楼？只怕是嫌官运太顺了。

  王叙德一个头两个大，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一把拽起苏鹤卿就走，不想让他继续待在此处，唯恐牵连了自己。

  胤帝忌讳朝中官员结朋党，王叙德自然也不缺这点政治敏锐度。

  他本可以不来，可是举荐这个苏鹤卿入朝为官的人是吏部尚书李谦——他的顶头上司。

  王家是大胤四大门阀之一，王叙德最初的官身，也是靠家族运作来的。

  他能力平平，如今却能做这个掌官员升迁调补的实职，自然是因为在家族熏陶下，他天生就会做官。

  左右逢源，察言观色，他是一等一的好手，总之一句话，不该得罪的他一个也不会得罪。

  既然李尚书举荐了苏家这个小子，他们之间肯定有些私交，若是他不给苏鹤卿面子，那就等于不给李尚书面子。

  这种低级错误，王叙德肯定是不会犯的。

  而且苏鹤卿即将入职都察院，成为苏御史。

  御史的嘴，讨命的鬼，王叙德自然不会给他留下半分不好的印象，以防他哪天突然想起时，冷不丁参自己一本。

  甚至为了不让苏鹤卿久等，王叙德特意提前了半柱香时间出发。

  可没成想，却莫名其妙地掺和进了这档子事里。

  虽然没得罪李尚书，可搞不好他得罪了九皇子。

  嗐！真是不该来的！

  可苏鹤卿就像个愣头青，劲劲地想要摆脱他的拖拽回去讨说法。

  “等等王文选...王大人！他浮云楼这般欺负你我二人，您如何能忍？您可是官身，何故怕了他？”

  王叙德没好气地甩下他的袖子站定：“苏御史可说错话了，浮云楼欺负的是你，和我可没关系！”

  苏鹤卿一听王文选这就要跟他撇清关系了，连忙道歉，承认自己说错了话。

  “方才听大人所言似有隐情，大人可愿指点一二？在下根基浅薄，实在是不知这浮云楼是什么来头？”

  王叙德是个精明人，虽然后悔，可既然来了，这一趟就不能白跑。

  况且这苏鹤卿也不是个蠢笨的，一句话就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他也愿意点拨两句。

  “苏御史，这浮云楼背后的主子，是九皇子，你得好好想想，究竟是怎么得罪了他？”

  苏鹤卿不动声色谢了王大人，可心中不忿。

  他也想知道，他究竟是哪里又得罪了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