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雨夜惊魂

  周文博和柳依依这边且按下不表，现在咱又回到周擎苍和石宝林这条线。

  话说那晚周文博派人去济世堂请石宝林，却发现济世堂已人去楼空。

  原来，那晚石宝林和王氏被周擎苍派人追杀，结果被一伙神秘人给救了。

  石宝林与王氏被那几名黑衣劲装男子护卫着，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

  滂沱的雨水模糊了视线，刺骨的寒意浸湿了衣衫，加上劫后余生的心悸，让他们娘俩的脚步也变得踉踉跄跄，只能被身边的黑衣人半架半扶着，努力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后门停下。

  为首男子有节奏地轻叩门环，三长两短。

  后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了，一名眼神却异常沉静，穿着藕荷色比甲，寻常丫鬟打扮的干练少女出现在门内，正是曾经在林府伺候未出阁的林婉清的丫鬟云珠。

  干练的她一直被林婉清安排在永宁侯外处理事务。

  云珠的目光快速扫过狼狈不堪的石宝林和王氏，并无过多惊讶，只低声道：“快请进。”

  几人迅速闪身入内，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的风雨与杀机彻底隔绝。

  那几个黑衣人一到院里便自行散去，只剩下石宝林和王氏被云珠引进内门。

  这是处院落，外面看似朴素，内里却布置得颇为雅致清净。

  廊下挂着的灯笼，在雨夜中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更显温馨而宁静。

  云珠引着他们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厢房。

  屋内陈设简洁，却一应俱全，暖炉烧得正旺，暖炉旁的桌上，备着一壶热茶和几样清淡的点心。

  “石大夫，穆婆婆，您们暂且在此安顿。此处绝对安全，请放心。”云珠声音平和，令人心安。

  然而，此刻的石宝林和王氏，哪里安得下心？

  死里逃生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王氏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石宝林连忙扶住她，自己也是身形摇晃。

  “娘……”石宝林声音沙哑，看着眼前这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很多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恩仇难辨。

  王氏抬起头，老泪纵横，紧紧抓住石宝林的手臂，泣不成声：“宝林……我的儿……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害了你啊！若不是娘当年……你何至于……何至于受今日这般苦楚，险些丢了性命！”

  积压了四十多年的秘密、愧疚、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隐忍沉默的穆婆婆，而是被往事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奶娘王氏。

  石宝林看着她也痛哭起来，养育之恩重于泰山，可这偷换人生的真相又如同利刺扎心。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亦是水光闪烁，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用力扶住王氏颤抖的肩膀：“娘……别说了，先……先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云珠见状，默默斟了两杯热茶递到他们手边，安静地退到一旁，给予他们消化情绪的空间。

  待两人哭声稍歇，情绪略微平复，云珠才上前一步，轻声道：“石大夫，婆婆，这里还有一位故人，想必你们愿意见一见。”

  故人？石宝林和王氏皆是一愣。在这京城，他们哪还有什么故人？

  丫鬟不再多言，引着他们走出这间厢房，转到隔壁另一间布置得更为温馨，空气中还飘着淡淡药香的房间。

  只见靠里的床榻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老妇，她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脖颈处可见缠绕的绷带，显然是受了重刑，伤势极重。

  当王氏和石宝林看清那老妇的面容时，两人先是一愣，然后面面相觑。

  王氏只觉得面前之人颇为眼熟，但老人年纪大了，记性终究不好了。

  倒是石宝林从小记性便记性好，这正是他那天在永宁侯府匆匆见过一面的李昭！

  “李……姐姐？！”石宝林失声惊呼，声音颤抖。

  床榻上的李婆婆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当她看到站在床前，虽狼狈却完好无损的王氏和石宝林时，那双绝望的眸子里突然又有了光，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泪水瞬间涌出：“王婶……石……石娃子……你们……你们还活着……太好了……老天爷……总算开了一回眼……”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痛得一阵抽搐。

  王氏终于想起来了，连忙扑到床前，握住她枯瘦的手，看着对方身上那显而易见的酷刑痕迹，心如刀绞：“孩子！你这是……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李昭瘫软在枕上，绝望地喘息着，混着痛苦与释然的泪水沿着眼角的滑落。

  她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声音为为伤痛而虚弱：“是……是永宁侯……周擎苍……他……他查到了我……逼问我洛州旧事……我……我没扛住……我对不住你们……我都招了……”

  王氏闻言，脸色惨白如纸，紧紧攥住了李昭的手。

  李昭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眼神涣散而痛苦：“我……原是洛州渭南李家庄人氏……与王婶和石娃子，就隔着一道篱笆墙住着……”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如何与这对新来的母子比邻而居，如何喜欢那年画娃娃般漂亮却总带着愁容的“石娃子”，如何与那位眉头紧锁的“王婶”相互照应……

  “……后来有一晚，我因为白天贪嘴多喝了些水汤，半夜起来解手……”李昭的声音突然带上了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夜晚，“居然……居然听到你们家传来压得很低的说话声……我……我一时好奇，凑近篱笆缝偷偷看了一眼……”

  王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段被她刻意尘封的恐怖记忆，随着李昭的叙述，再次清晰地浮现眼前。

  “……我看到……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他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就对着王婶你……我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大气不敢出……”李昭喘息着，眼中满是后怕，“可是……可是那男人最后……最后却没下手……我听见他哑着嗓子对你说……说他早年受过侯夫人杨氏的大恩，不忍杀了她的亲生孩子……他……他让你交出了孩子随身带着的一块……一块双鱼白玉佩……然后让你立刻带着孩子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也别再提侯府半个字……”

  双鱼白玉佩！王氏闭上了眼睛，泪水长流。

  那是真正的小世子周擎苍襁褓中就佩戴的物件，是侯府子嗣的凭证之一！

  她当年就是交出了此物，也换得了她们母子苟活的机会。

  “后来……后来村里就闹了时疫……”李昭的叙述与之前对周擎苍招供的并无二致，逃难，遇到葛郎中，最终分道扬镳……

  听到这里，石宝林（真正的小世子周擎苍）已是浑身冰凉。他虽然已经从王氏口中得知了部分真相，但听到李昭这亲历者的叙述，尤其是那惊心动魄的“赦免”一幕，依然感到一阵阵寒意刺骨。

  那个他叫了四十多年“娘”的人，当年从侯府抱走了她，可也抱着他，在刀锋下侥幸逃生！

  李昭的叙述并未结束……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悲伤而缱绻……

  “后来……辗转又过了几年，我在洛州一个姓温的员外家里，找到了丫鬟的活计……”

  李昭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遥远的温柔，“我……我认出了那位温员外……他……他就是当年在李家庄，那个放了你们母子的……黑衣人……”

  什么？！王氏和石宝林再次震惊！

  那个杀手，后来竟然在洛州又成了员外？而且还与李昭重逢了？

  这又会发生什么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