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 章 巧遇贵女

  周文博拂袖而去后，早禾庄的小院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余下死寂与清冷。

  柳依依瘫坐在地，泪水流干后，眼底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张嬷嬷叹了一口气，缓缓走进来，将她搀扶到那硬邦邦的床榻上，递上一杯温水。

  “姑娘，今日您做得极好。”张嬷嬷鼓励她道，“世子爷虽未明确答应，可他也没有严词拒绝，更没有因此厌弃了您。这便是个好兆头！他心中有愧，有忌惮，咱们的事儿，就有商量的余地。”

  柳依依茫然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道：“可是……嬷嬷，他什么准话都没给。融儿还在那虎狼窝里，我这心里，如同油煎火燎……”

  “急不得，姑娘，这事儿急不得。”张嬷嬷分析着道，“世子爷如今烦心事儿多，咱们不能把他逼得太紧。但咱们也不能干等着，得再添一把火，让这锅水，烧得更滚烫些才行。”

  至于如何“添火”，张嬷嬷心中虽有模糊念头，却也苦于没有门路。

  她们主仆二人如同被困在浅滩的鱼，空有挣扎之心，却无翻浪之力。

  这般焦灼地又过了几日，连张嬷嬷都有些泄气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却自己送上了门。

  这日午后，庄头媳妇忽然急匆匆赶来，脸上带着讨好又紧张的神色，对张嬷嬷道：“嬷嬷，快让柳姑娘准备一下，回避回避。府里的二姑娘，从西山家庙看望夫人回来，车驾行到附近，马匹似乎有些不适，要在咱们庄子上暂时歇歇脚，饮口水。”

  张嬷嬷一听，心头猛地一跳！

  侯府的二姑娘周文卉？那可是世子爷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周夫人的嫡亲女儿！她年纪虽小，刚及豆蔻，但因母亲之事，与当家主母林婉清势同水火，在府里是出了名的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且因自幼娇惯，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张嬷嬷瞬间觉得自己被打满了鸡血。她强压住激动，面上不动声色，对庄头媳妇道：“有劳嫂子告知，我们姑娘身子不适，一直在屋内静养，绝不会冲撞了贵人。”

  张嬷嬷打发了庄头媳妇，立刻就转身回屋，对正倚窗发呆的柳依依急声道：“姑娘，机会来了！”

  柳依依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怔：“什么机会？”

  “侯府的二姑娘，周文卉，此刻正在庄子上歇脚！”张嬷嬷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继续说，“这位二姑娘，可不似那大姑娘周文倩只与那位交好！这位侯府嫡女，因着她母亲的事儿，恨透了如今府里那位。敌人的敌人，说不定就是朋友！老奴要去见她，要把姑娘和小公子的冤屈，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什么？！”柳依依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张嬷嬷的手，指尖冰凉，“不可！嬷嬷万万不可！世子爷严禁我们泄露行踪，若让二姑娘知道，传到世子爷耳中，我们……我们还有命在吗？”

  “我的傻姑娘！”张嬷嬷用力反握住柳依依手，语气急切又充满蛊惑，“如今咱们还有别的路吗？世子爷那边含糊其辞，指望他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小公子等得起吗？您能日日忍受这噬心之痛吗？这位二姑娘，年纪小，心眼直，又与她哥哥感情不错，最关键的是，她与府里那位是死对头！只要让她知道，林婉清是如何‘容不下’世子爷的庶长子，是如何‘作践’您这位生下侯府血脉的苦命人，她必定会心生同情，甚至会主动去寻世子爷说道！由她出面，比咱们自己苦求一百遍都有用！这就叫‘借力打力’！”

  见柳依依仍在犹豫，张嬷嬷可等不了了，当机立断地道：“姑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二姑娘只是暂歇，片刻即走！若错过此次，咱们恐怕真要在这庄子里熬到油尽灯枯，小公子也不知会落得何等下场！想想大姑娘，她就是退让得太多了！”

  “姐姐……”柳依依喃喃道，眼前仿佛又闪过柳盈盈血溅当场的画面。

  她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破釜的勇气，“好……一切都听嬷嬷的。只是……千万要小心！”

  张嬷嬷得了首肯，精神大振。

  她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又帮柳依依稍作打理，让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这才悄悄出了房门，隐在廊柱之后，仔细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

  只见院中树荫下，一个身着鹅黄绫裙、头戴珠翠的少女正坐在庄头媳妇搬来的交椅上，几个丫鬟婆子围着她打扇递水。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间与周文博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娇俏明媚，只是此刻粉唇微嘟，脸上带着旅途劳顿的烦躁。

  “这什么破地方，连口像样的茶水都没有。”周文卉声音清脆，接过丫鬟递上的粗瓷茶碗，只瞥了一眼，便嫌弃地放在一旁。

  张嬷嬷看准时机，趁着伺候的庄头媳妇去后院催水的空档，整了整神色，恭敬又惶恐地走了上去。

  她低眉顺眼地快步走到周文卉面前不远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道：“老奴给二姑娘请安，二姑娘万福。”

  周文卉正无聊地拨弄着手中的绢扇，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嬷嬷吓了一跳，柳眉一竖，娇喝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张嬷嬷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压抑着，用只有周文卉和她的贴身丫鬟能听清的声音：“回二姑娘的话，老奴……老奴是伺候柳姨娘的张嬷嬷。”

  “柳姨娘？”周文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哪个柳姨娘？哦……是那个跟我哥……后来没了那个柳氏的妹妹？” 她年纪虽小，对府里这些旧闻八卦却并非一无所知，尤其是涉及她哥哥和她最讨厌的林婉清的事情。

  “正是，正是！”张嬷嬷连连磕头，泪如雨下，“二姑娘明鉴！我们姑娘，就是柳依依，她……她苦啊！”

  周文卉来了兴致，示意身边的丫鬟退开几步，好奇地俯身问道：“她苦什么？我哥不是早就安置了她吗？听说她不是还……” 她到底年纪小，没好意思直接把“生了孩子”说出口。

  张嬷嬷见引起了她的兴趣，心中暗喜，更是卖力演出，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二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姑娘当初跟了世子爷，也是真心实意，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后来有幸怀了身孕，生下小公子，本以为……本以为总算有了依靠。可谁知……小公子福薄，胎里带了腿疾，世子爷……世子爷便有些不喜。”

  她刻意顿了顿，偷眼观察周文卉的神色，见她蹙起眉头，似乎有些不悦，忙又继续小心地说道：“这倒也罢了，为人父母，哪有不盼着子女好的？世子爷一时失望，也是常情。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听信……听信那位的谗言，硬生生将我们姑娘与小公子骨肉分离啊！”

  “哪位？”周文卉立刻抓住了关键，眼睛都亮了。

  张嬷嬷装出惶恐万分的样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用气声道：“还能有哪位？就是……就是如今府里当家做主的那位夫人啊！她一向容不下我们姑娘，自打知道小公子身子不便，更是撺掇着世子爷，说小公子留在姑娘身边是累赘，会影响世子爷的声誉前程……世子爷他……他竟真的听了！寻了个由头，把我们姑娘打发到这偏僻庄子里，不闻不问。而小公子，更是被送到一个更荒僻的田庄，交给一个粗鄙不堪的婆子看顾，任其自生自灭啊！”

  “竟有此事？！”周文卉霍地站了起来，俏脸上满是怒容，“她林婉清也太霸道了！自己生不出儿子，还不许别人生？连个有不足之症的孩子都容不下？真是好毒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