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流言惊心

  按下永宁侯府内林婉清运筹帷幄，暗中布局不表，且将目光投向京郊。

  永宁侯府名下那处名为“早禾庄”的田产。相较于京城内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此处显得天地开阔，有着乡野特有的疏阔与寂寥，静谧得能听见风浪的声音。

  田垄整齐如棋盘，绿意泼洒其间，庄户人家遵循着节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简单质朴，仿佛与外界的纷扰隔绝。

  柳依依便被周文博转移到了此处，美其名曰“暂避风头”。

  她住的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青砖灰瓦，倒也牢固，里外打扫得还算干净整洁。但若与梨花巷那处被精心布置，有软罗轻纱、玉器古玩的爱巢相比，难免显得过于简陋冷清。

  桌椅是寻常榆木，床榻是硬板铺就，处处透着一股子临时凑合，将就度日的意味。加之她身边只带了从柳家时就一直跟着她、勉强可算得上是“自己人”的张嬷嬷一人伺候，连个能使唤的粗使丫头都没有，更觉孤寂无依。

  柳依依自那日仓惶离城，心中本就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如今身处这完全陌生的环境，举目四望皆是陌生面孔与田野风光，那份不安更是与日俱增。

  她时时刻刻牵挂着被送去另一处隐蔽田庄身有腿疾的宝贝儿子周融。

  几日来，她皆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时常独倚在窗边，怔怔地坐在那硌人的炕沿上，望着院中那几株树枝发呆。

  融儿此刻在何处？

  身边的人可会尽心？饮食起居可还周到细致？他夜里可还会因那恼人的腿疾疼痛而啼哭不止？

  他还那么小，粉团一般，从未离过亲娘身边，如今乍然分离，置身于陌生环境，该是何等恐惧无助……思及此，柳依依便长吁短叹，泪光盈盈。

  张嬷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端茶递水，铺床叠被，面上小心恭顺，言语也是极尽体贴。

  但是，这张嬷嬷也是个有几分精明和算计的人，那低垂的眼眸底下，却时不时地掠过几丝不安分的想法。

  这日午后，春阳正好。柳依依依旧如常懒懒地倚在窗前，神思不属，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方素帕。

  忽而，院墙之外，隐约飘来了两个小丫头清脆又带着几分无所事事、闲磕牙的嗓音，似是庄子里负责浆洗打扫的粗使丫鬟，忙完了手头的活计，正偷偷躲在墙角根下偷闲闲聊，打发时光来着。

  一个声音略显尖细的，说道：“哎，你听说了没？隔壁……就山坳那边那个庄子，前两日深更半夜的，黑灯瞎火的，神神秘秘送来个小娃儿，看着怪可怜的，不哭不闹时就睁着双大眼，懵懵懂懂的。”

  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看热闹，却又忍不住感慨地道：“咋能没听说呢？庄子里上下都快传遍了！好像才丁点大，路都走不利索，瞧着……瞧着那条左腿好像有点不得劲，软塌塌的。整日里哭哭嚎嚎的，那嗓子都快哭哑了，跟个小猫儿似的，听着都让人心揪得慌。”

  “可不是嘛！”先头那个声音立刻附和，语气里充满了廉价的同情与一丝对主家行事的不满，“听说身边就一个粗手笨脚、只管喂饭不让饿死的婆子看着，那婆子性子又冷又硬，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夜里孩子哭狠了，哭得背过气去，也没见好好起来哄一哄，抱一抱，由着他哭累了自个儿没声儿了才算完。唉，真是造孽哦……也不知是哪家高门大户这么心大，把个病恹恹的孩子丢在这乡下地方，这般不放在心上，跟丢个阿猫阿狗似的……”

  “谁说不是呢……兴许是哪个姨娘通房生的，不得脸吧……”

  墙内，正支着耳朵、心神不宁的柳依依，听得“腿脚不得劲”、“整日哭嚎”、“没人好好哄”、“丢个阿猫阿狗”这几句，只觉得字字都如同烧红了的钢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了柳依依柔软而脆弱的心尖上！

  她猛地从窗边的墩上站起身，脸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雪，不见一丝血色。

  她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冰凉的窗沿，用力之大，使得那精心修剪过的还染着鲜亮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深深掐进那坚硬的木头里去。

  是融儿！一定是她的融儿没错！

  世子爷明明前夜还信誓旦旦地答应过她，指天画地，说定会寻一处稳妥安静之地，派上妥当可靠心细如发的贴心人，好生安置照料融儿，定不让他受半分委屈，少一刻欢愉！

  可如今……这才过去几天呢？满打满算不过两三日，怎么就传出了这样剜心割肉的话来！

  怎么会……怎么会让他落到无人细致照料，任他啼哭无助至此的境地？！那婆子竟是如此冷心肠吗？！

  柳依依这里心慌意乱，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反复揉捏，疼得厉害，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

  院外那两个小丫头的脚步声和渐低的谈话声，却已伴随着几声无心的嬉笑，渐渐远去了，最终消散在午后微暖而带着草木清香的风里，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论，只是她忧思过度而神思恍惚间产生的可怕幻觉。

  一直密切留意着内外一切动静的张嬷嬷，脸上仿佛是“知晓”一切的了然之色，那神情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她忙不迭地挪动脚步，小步快走到柳依依身边，脸上早已在瞬间堆满了感同身受的忧色与恰到好处的愤慨。

  张嬷嬷压低声音，语气急切，生怕柳依依不信：“姑娘！您……您可都听见了？这……这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时间、地方、情形都对得上，莫不是……莫不是指的就是咱们小公子吧？老天爷，这可怎么得了！”

  柳依依听到有经验的张嬷嬷也这般说，更加绝望，心疼不已……

  柳依依听闻爱子可能遭罪，心神大乱，她将如何应对？

  这对主仆在早禾庄的孤立无援之境，会做出何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