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庶子周融

  就在林婉清将多半心神用于筹谋永宁侯周擎苍身世之谜这盘大棋时，她那位名义上的夫君周文博，却也未闲着，悄无声息地掀起了另一场风浪。

  这日，天，方蒙蒙亮，清辉院内已是烛火通明。

  林婉清一身素雅常服，正端坐案前，执笔勾画着府中近日的用度单子，眉眼间一派沉静。

  晨风透过半开的支摘窗，送来庭院中初绽的玉兰幽香，本该是个宁静的清晨。

  采薇匆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步履略显急促，气息微促，脸上略带慌张，快步走到林婉清身边，俯身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刚传来消息，梨花巷那边……那处宅子，空了！”

  林婉清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险些滴落在宣纸上。

  她抬起眼帘，眸光清凌凌地看向采薇：“空了？何时的事？如何空的？” 语气虽平缓，但还是听得出还是有点震惊。

  “就在昨夜！”采薇压低声音，确凿无疑地说，“来禄派去盯梢的人亲眼所见，一辆罩着青布的马车从后门出来，只有那柳娘子和随行的仆妇两人，带着几个包袱，神情不善，上车后便快马加鞭，直往城门方向去了！”

  “孩子呢？”林婉清立刻抓住了最关键之处，秀眉微蹙。

  “没看见孩子！”采薇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马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但咱们的人看得分明，上车时确确实实只有那两个大人，绝没有孩童的身影！他们走后，来禄又设法进去探了一眼，宅子里值钱的细软都已不见，真正是人去楼空，那孩子……竟也不见了！”

  林婉清缓缓放下手中的紫毫笔。

  柳娘子带着仆妇仓惶离城，却独独不见了那身有腿疾的孩子？

  周文博这唱的是哪一出？金蝉脱壳？还是另有所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周文博那边有何反应？”她沉吟片刻，复又问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世子爷今儿个一大早就往常一样去了兵部衙门，瞧着并无异样。他身边那个观墨，也一切如常。”采薇据实回禀。

  这就愈发蹊跷了。

  若非周文博亲自安排，那柳娘子何故独自离去？

  那孩子又被藏到了何处？

  一个腿脚有疾、尚在蹒跚学步的稚龄幼儿，能藏到何等隐秘之地？

  林婉清眸光转冷，心中迅速权衡。

  此事虽打乱了她专注于周擎苍一事的节奏，但未必不是一个新的契机。

  周文博越是行为诡秘，露出的破绽便可能越多。

  “查！”她当机立断，“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查那辆马车的具体去向，查梨花巷近日所有出入过的生面孔，哪怕是最微末的线索也不能放过。另外，”她顿了顿，目光锐利，“盯死观墨和周文博，我要知道他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是，姑娘！”采薇肃然应道，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吩咐下去后，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余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林婉清望着庭院中那株在晨光中舒展枝叶的西府海棠，心中思绪翻涌。

  周文博，你究竟在隐藏什么？那个孩子，对你而言就如此重要，重要到需要这般大费周章地隐匿行踪？

  林婉清这边吩咐下去，更为详尽的密报便经由一直潜伏在暗处专门负责盯梢周文博的凌绍，递到了她的手中。

  原来，在梨花巷空置的前一晚，周文博曾亲至那处外宅，并且……发生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据眼线回报，当夜周文博似乎心情极差，在内室与那柳娘子发生了激烈争执，甚至听到屋内瓷器摔碎的脆响，以及女子压抑却悲切的哭泣声。

  紧接着，不顾那柳娘子的哀哀哭求，周文博竟连夜派了身边最为可靠的护卫周安，将那个不能见光的庶子，秘密送往了京郊一处早已安排好的田庄安置。

  看到这里，林婉清不禁冷笑连连。原来是“小两口”闹了矛盾，竟到了要连夜转移孩子的地步？

  周文博啊周文博，我还没来得及寻你的错处，你自家后院倒先起了火，真是……天助我也！

  “采薇，”她淡淡吩咐，“田庄那边，暂且按兵不动，只需着人远远盯着，莫要打草惊蛇。倒是那位柳娘子……务必跟紧了，看看她接下来会落脚何处。”

  “是，姑娘。”采薇心领神会，立刻下去传令。

  看来，周文博这边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浑。

  为免夜长梦多，她需得加快自己的步伐了。林婉清眸光流转，唤了秋芙进来，低声细细嘱咐了一番。

  秋芙听得眼中异彩连连，由衷赞道：“姑娘此计甚妙！奴婢这便去安排！”

  按下林婉清这边暗中布局不表，且说那仓惶离了梨花巷的柳娘子，名唤柳依依。

  这名字起得恰如其分，便如那无根的浮萍，此生际遇，全系于所依之人。她的来历，却也并非凭空冒出，竟是那早已化作黄土、曾得周文博一时盛宠却又因作死行坏而被判斩立决的柳盈盈一母同胞的亲妹子！

  当年周文博眷顾柳盈盈时，往来柳家频繁，便与这正值豆蔻、眉眼身段与姐姐有六七分相似，却更显娇柔鲜嫩的柳依依有了私情。

  彼时柳盈盈自身失宠，忧心前程，竟对眼皮子底下的暗通曲款毫不知情。

  后来柳盈盈事发被诛，周文博自觉愧对爱妾，未能护其周全，这份沉甸甸的悔恨与怜惜，便悉数转移到了柳依依身上。

  他既贪恋柳依依的温柔婉约，又深知林婉清手段厉害，不敢贸然纳其入府，重蹈覆辙。

  于是，索性在外购置宅院，金屋藏娇，将柳依依养作了不见光的外室，仿佛将对柳盈盈的亏欠，尽数补偿在这酷似其姐的妹妹身上。

  柳依依倒也争气，跟了周文博不足一年，便为他诞下了一个男婴。

  周文博大喜过望，这可是他的长子！虽为庶出，亦是侯府血脉。

  他亲自为孩儿取名“融”，取融合、和乐之意，盼他能弥合府中嫌隙，一生顺遂。

  可是，现在千疮百孔的永宁侯府真的能弥合嫌隙？平安顺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