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谁先上钩？

  夜色如墨，将永宁侯府重重包裹。

  林婉清指间那点烛火，仿佛成了这沉暗天地间唯一的亮色，映照着她沉静如水却又暗藏锋芒的眼眸。

  景王纸条上的余温似乎还留在指尖，“医者仁心，或可为引”八个字，在她心中反复咀嚼。

  “引？”林婉清低声自语，“如何引？引向何方？”

  是引周擎苍这惊弓之鸟主动去触碰石宝林这块逆鳞？

  还是引石宝林这“菩萨心肠”卷入侯府这潭浑水？

  景王的话，含蓄得很，别说别人看不懂，连林婉清也一时琢磨不透。

  好吧！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翌日清晨，林婉清正用着早膳，秋芙便步履匆匆地进来，屏退了左右，附在林婉清耳边，低声道：“姑娘，梨花巷那边……有动静了。”

  林婉清执勺的手微微一顿：“说。”

  “天刚蒙蒙亮，便有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停在了那宅子后门，”秋芙语速略快，“下来个提着药箱的老者，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看那架势和气度，绝非寻常坐堂大夫，倒像是……太医署的人。”

  太医署？林婉清眸光一凝。

  周文博竟动用了太医署的关系去给一个外室子看诊？

  看来那孩子的腿疾，比想象的更严重，也让他更为焦心。

  这倒是意外之喜，他越是重视，说明事态越严重。

  “可看清是哪位太医？如何请动的？”林婉清追问。

  秋芙摇头：“那老者很谨慎，直接进了内院，并未在外停留。至于如何请动……来禄正在查，但恐怕不易，太医署的人嘴巴都严实得很。”

  林婉清放下银勺，拿起素绢轻轻擦拭嘴角：“无妨。知道他去请了太医，这本身就已经够了。”

  她沉吟片刻，心里又有了计较，“周文博如今定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既要瞒着侯府，又要为孩子寻医问药，心力交瘁。我们……不妨再给他添点乱。”

  “姑娘的意思是？”

  “去查查，近来京城还有哪些擅长儿科、尤其是筋骨损伤的名医。”林婉清吩咐道，“然后，‘不经意’地让观墨或者他身边亲近的人‘听说’这些名医的名头和人品。记住，要挑那些性子古怪不屑与权贵结交的。”

  秋芙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抿嘴笑道：“姑娘这招‘望梅止渴’真是绝了！世子爷听了这些名医的名头，却求而不得，只怕更要抓心挠肝，方寸大乱！”

  “乱才好，”林婉清语气淡漠，“他乱了，才会出错。我们才能知道，他为了这个孩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这不仅是打击周文博，更是要探他的底，看他背后还藏着哪些人脉和手段。

  处理完周文博这边，林婉清的思绪又回到了景王的提示上。

  “医者仁心……”她反复琢磨着，一个模糊的计划渐渐在脑中成型。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扑翅声。

  秋芙会意，快步走到窗边，从一只落在窗台的灰扑扑的信鸽腿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竹管，递到林婉清面前。

  是景王府传来的消息。

  林婉清展开纸条，上面依旧是简洁的暗语：“洛风骤紧，蛇疑邻人。仁心可布施，广结善缘。”

  林婉清看完，将纸条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灰烬。

  “洛风骤紧”，是指周擎苍对洛州相关的人和事警惕性提到了最高，甚至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蛇疑邻人”，是他已如惊弓之鸟，看谁都像泄露秘密的人。

  “仁心可布施，广结善缘”……这是在明确指点她，可以从石宝林“乐善好施”这一点入手，让他“主动”扩大影响力，接触更多的人，尤其是……可能与永宁侯府产生关联的人。

  周文博那边，正好要“名医”……

  而周擎苍这边，刚好有个石宝林“名医”……

  很好……

  “秋芙，”林婉清低声吩咐道，“让我们在城南的人，散些消息出去。”

  “姑娘请吩咐。”

  “就说仁济坊的‘济世堂’石大夫，不仅医术高明，更有一副菩萨心肠，尤其擅长调理陈年旧疴、小儿疑难杂症，且不拘贫富，一视同仁。特别是……对从洛州一带北上求医的贫苦百姓，多有抚恤。”

  林婉清缓缓说道，特意将“洛州”二字咬得清晰。

  秋芙眼中露出钦佩之色：“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定让这消息，悄无声息地吹进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消息散出去不过两三日，效果便初现端倪。

  先是周文博那边，观墨果然如同没头苍蝇般，开始暗中打听几位被林婉清“推荐”过的名医，结果自然是碰了一鼻子灰，不是被婉拒，就是连门都进不去。

  据眼线回报，周文博在梨花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最心爱的的一方端砚都砸了。

  而城南仁济坊那边，来禄也传来消息，因着那悄然散开的“口碑”，“济世堂”的病人似乎比往日多了些，虽还未见什么“特殊”人物，但石宝林忙碌了许多，连带着深居简出的穆婆婆，偶尔也会在院中帮忙晾晒药材。

  相信，过不了多久，周文博会去找上门求医的。

  这日晚间，林婉清正准备歇下，窗外再次传来信鸽的动静。

  这次的纸条上，只有简短的四个字：“蛇已出洞，慎观。”

  林婉清握着纸条，走到窗边，望向永宁侯府外书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映照着一个人影焦躁地来回踱步。

  周擎苍，你这老狐狸，终于忍不住要动了吗？

  好吧，就让我来评一下，究竟你和你那好儿子，谁的脚步快一点？

  她轻轻合上窗，将渐起的夜风与暗涌的波澜关在窗外。

  棋盘之上，对手已按捺不住。而她，只需静坐垂纶，等待那鱼儿自己咬钩。

  只是不知，最先咬钩的，会是哪一条？

  林婉清双管齐下，周文博因求医无门而焦头烂额，周擎苍被“洛州仁医”的消息引出洞，接下来他们会如何行动？

  这场由林婉清精心布下的局，究竟会先网住哪一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