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意外乍现

  清辉院内的夜色，似乎比别处更沉凝几分。

  林婉独立于轩窗之前，眼眸微凉。

  “姑娘，”采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步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来禄那边，有新的发现。”

  林婉清转过身，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说。”

  “来禄买通了梨花巷口一个卖炊饼的老汉，”采薇压低声音，“那老汉说，约莫五六日前，曾见一位穿着体面的爷们从那宅子里出来，脸色很是难看，在巷口站了许久，还……还狠狠踹了一脚墙角的老槐树。虽隔得远，看不清具体样貌，但来禄根据老汉描述的身形和那日穿的暗纹锦袍推断，十有八九就是世子爷！”

  林婉清眉梢微挑：“可知所为何事？”

  采薇摇头：“那老汉离得远，听不清。不过，他倒是说了另一桩事……约莫从那时起，就再没听见过那宅子里小孩的玩闹声，只偶尔见到那仆妇出来采买，神色也慌张了许多。”

  小孩的玩闹声消失了？林婉清心念电转。

  周文博怒气冲冲而去，孩子就不再露面？

  是巧合，还是……

  那孩子出了什么状况，引得周文博失控？

  “让来禄想办法，务必弄清楚那孩子近况如何。”林婉清吩咐道。若那孩子只是普通的庶子，周文博何至于如此失态？除非……那孩子本身，就藏着什么秘密。

  能让周文博恼怒的事，一定是能让她高兴的事，她光想想都觉得兴奋。

  两日后，来禄来回话，果然印证了林婉清的猜测。

  “少夫人，”来禄小心翼翼地说，“小人……小人花重金，买通了负责给那宅子送菜的小贩。据那小贩说，他前几日送菜时，隐约听到内院有孩童压抑的哭声，还有那位‘柳娘子’低低的啜泣声，似乎在说什么‘腿’、‘怎么办’、‘侯府若是知道’……”

  腿？！

  林婉清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一两岁大的男童，蹒跚学步的年纪，腿脚出了问题？

  在这极为看重子嗣健全，尤其是男丁身体状况的勋贵之家，一个身有残疾的庶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孩子几乎失去了继承家业的资格，甚至会成为家族的“污点”！

  难怪周文博会那般失态！他处心积虑藏在外面的，不仅是个庶子，很可能还是个……有缺陷的庶子！

  他所有的指望和算计，都可能因这孩子的腿疾而落空！

  “这下周文博满意了吧！”林婉清几乎要气笑了，“真是天助我也！”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她正愁如何给周文博的“爱巢”再加一把火，这现成的柴薪就送上门来了。

  虽然孩子是无辜的，可是这孩子却是为了算计她林婉清而出生的。

  她也没必要有什么圣母之心了。

  “此事还有谁知晓？”林婉清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问。

  “那小贩只当是寻常人家孩子病了，并未深想，小人已敲打过他，他不敢乱说。”来禄忙道。

  “做得好。”林婉清赞许地点头，沉吟片刻，又喊道，“来禄。”

  来禄识趣地把耳附过去。

  林婉清低声吩咐了几句，来禄先是愕然，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办，定不会让人起疑。”

  打发走来禄，林婉清心潮起伏。周文博这边，只需轻轻一推，便能让他自顾不暇。那么，周擎苍那边呢？景王点燃的“流言”之火，烧得如何了？

  听闻，永宁侯周擎苍最近脾气暴躁得很。

  就像昨日，永宁侯周擎苍在早膳时，不知因何故大发雷霆，摔碎了一套珍贵的官窑茶具，更是将负责采买的一个管事骂得狗血淋头，理由仅仅是采买的药材成色“略有不足”。

  这借口拙劣得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林婉清在去给老夫人杨氏请安的路上，听着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心中冷笑。

  看来，那“洛州旧闻”的风，已经吹进了侯爷的耳朵，并且精准地戳到了他的痛处。他这是借题发挥，内心早已是惊弓之鸟。

  林婉清扶着采薇的手从老夫人杨氏处出来，恰好遇见匆匆而过的周文博。只见他眼底青黑，神色憔悴，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枕。

  “世子爷。”林婉清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地向他福了一礼。

  这一日还在侯府，她就要演一天的戏，虽然，林婉清自己也觉得恶心。

  周文博脚步一顿，看向她的目光复杂难辨，他似乎想从林婉清无比冷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他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夫人。”

  “听闻父亲这几天身子不适，世子爷也要多保重才是。”林婉清“关切”地问候他们父子。

  周文博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他凭直觉觉得林婉清未必安着什么好心，但面子上林婉清做得滴水不漏，他也不能急眼翻脸，于是，他只能含糊地应道：“劳夫人挂心，是有些琐事。”

  周文博显然不愿多谈，匆匆拱手，便大步流星地往周擎苍的上书房方向去了。

  父子二人，一个借病躲避，一个焦头烂额，这永宁侯府的顶梁柱，看来是要从内部开始朽坏了。

  回到清辉院，林婉清铺开纸张，提笔蘸墨，气定神闲地开始练起字来。

  傍晚时分，采薇悄悄递进来一张小小的无署名的纸条。

  林婉清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蛇已惊，欲寻穴。医者仁心，或可为引。”

  是景王的笔迹。

  林婉清指尖捻着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蛇已惊”，指的是周擎苍已被流言所扰，急于寻找源头和解决之道。“欲寻穴”，恐怕是想动用那些江湖人做些什么。

  “医者仁心，或可为引”……景王这是在暗示，可以利用石宝林“石菩萨”的名声，做些什么？引蛇出洞，还是……守株待兔？

  她站起身，抬眸看了看窗外。

  夜色渐浓，乌云遮蔽了星月，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周擎苍的恐慌，会促使他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而那位真正的世子石宝林，又会有什么样的故事？

  林婉清感觉到，那根绷紧的弦，已到了极限。

  只需再轻轻一碰，便是——

  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