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城南义诊

  这日午后，林婉清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翻看账册，突然收到周擎苍消息：周擎苍要以侯府的名义，在城南设义诊粥棚，施药施粥，为期三日，点名要让“医术精湛、素有仁名”的大夫坐镇，还特意请了“济世堂”的石大夫。

  周擎苍这老狐狸，竟然主动去碰“济世堂”？

  他想做什么？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去试探石宝林的底细？

  还是想借此机会，将可能存在的“隐患”置于眼皮底下，方便监控，甚至……

  于是，林婉清问道：“城南那边，难道是近日有什么异常？”

  采薇回道：“济世堂一切如常，石大夫每日接诊，穆婆婆也依旧深居简出。不过……昨日倒是有个生面孔去抓药，穿着普通，但手上戴了个扳指，成色极好，不像是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只在药堂里略站了站，打量了几眼石大夫便走了。”

  生面孔？扳指？林婉清心中一动。是周擎苍派去探查的人？看来，景王散出去的风声，确实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让我们的人留意着，若再有此类人物出现，不必打草惊蛇，只需记下特征即可。”林婉清吩咐道。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石宝林这块“金字招牌”，需要稳稳地立在那里，等待最关键的时刻。

  “姑娘，侯爷此举，恐怕来者不善。”采薇忧心道，“万一被侯爷看出什么……”

  林婉清将指尖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的“嗒”声。

  “这事，是危机，也是契机。”林婉清眸中光华流转，冷静地说，“现在就看石宝林会不会应下了。”

  果然，不到天明就传来消息，即将开始的侯府义诊，各项准备事宜已大致就绪，石宝林也已应下。

  林婉清站起身，走到那盘未下完的棋局前，目光落在棋盘上那看似孤立无援，实则暗藏杀机的黑子上。

  永宁侯府要在城南设义诊粥棚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翌日清晨，仁济坊附近已是人声鼎沸，既有真正贫苦前来求医问药的百姓，也有不少闻讯赶来瞧热闹的闲人。

  侯府的下人们穿着统一的服饰，维持着秩序，场面倒是颇为壮观。

  周擎苍一身常服，端坐在临时搭起的凉棚下，手捧香茗，面色看似平和，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熙攘的人群，尤其是那个正在义诊摊位后，神情专注为病人诊脉的青衫老者——石宝林。

  林婉清并未亲至现场，但她安插在人群中的眼睛，早已将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她坐在清辉院的书房内，听着采薇低声的回报，仿佛在推演一盘无声的棋。

  “石大夫看起来如何？”她问。

  “回姑娘，石大夫与平日并无二致，温和耐心，怜贫惜弱，望闻问切一丝不苟。”

  “那永宁侯呢？”林婉清又问。

  采薇回道：“侯爷在一旁看着，见石大夫医术高明，医德也如传闻那般高尚，神色倒是缓和，看不出什么异常。”

  林婉清微微颔首。

  约莫晌午时分，人群中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短打、面露凶悍之气的汉子，抬着一个用门板做成的担架，挤开人群，径直冲到了义诊摊位前。

  担架上躺着个面色蜡黄、气息奄奄的老者，腿上缠着肮脏的布条，渗着暗红的血迹。

  “大夫！快救救我爹！”为首的一个粗壮汉子声音粗嘎，带着哭腔，“我爹前几日在洛州老家被倒塌的土墙砸伤了腿，我们兄弟几个拼了命才把他送来京城求医！听说您这儿义诊，是活菩萨，求您救命啊！”

  凉棚下的周擎苍的目光死死盯住石宝林，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宝林身上。

  只见石宝林眉头微蹙，并未因那汉子提及“洛州”而有任何异样，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伤者身上。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污秽的布条，仔细查看着伤势。

  那伤口狰狞，肿胀不堪，甚至隐隐散发出一丝腐臭之气。

  石宝林面色凝重，摇了摇头，语气沉痛而温和：“这位壮士，令尊这腿伤耽搁太久，创口已然恶化，邪毒内侵，怕是……保不住了。若不及时截肢，恐有性命之忧。”

  “截肢？！”那疤脸汉子一听，顿时“悲愤”交加，猛地抓住石宝林的衣襟，怒喝道，“你这庸医！胡说八道！我爹只是砸伤了腿，怎么会保不住？定是你医术不精！什么石菩萨，我看是欺世盗名之辈！”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纷纷鼓噪起来，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侯府的护卫立刻上前，却被周擎苍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依旧稳稳地坐着，冷眼旁观，仿佛在等待石宝林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

  石宝林被那汉子抓着衣襟，神色却未见慌乱，他目光清澈地看着那汉子，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壮士，医者父母心，老朽行医数十载，从不妄言。令尊伤势如何，并非老朽一人之言，你若不信，大可另请高明诊视。只是拖延越久，令尊便越危险。你若真心救父，便该早做决断，而非在此迁怒于老朽。”

  他顿了顿，看着那汉子闪烁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耳中：“更何况，看令尊这伤势，倒不像是被土墙所砸，更像是……被重物反复击打所致。”

  此言一出，那疤脸汉子脸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抓着石宝林衣襟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松。

  凉棚下的周擎苍，冷冷地将一切看在眼里。

  好一个石宝林！不仅医术精湛，更有一颗剔透玲珑心，一眼便看穿了这伙人并非真正的孝子，而是别有用心之徒！

  那粗壮汉子被石宝林点破，顿时恼羞成怒，正要再发作，却听周擎苍终于沉声开口：“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场中，目光威严地扫过那几名汉子：“石大夫仁心仁术，所言定然不虚。你等既来求医，便该听从医嘱。若再胡搅蛮缠，惊扰了大夫诊治其他病人，休怪本侯不讲情面！”

  石宝林闻言，只是对着周擎苍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多谢侯爷主持公道。”

  随即，他便不再理会那几名神色变幻、最终悻悻抬着人离开的汉子，转身继续为下一位等待的病人诊脉，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周擎苍站在原地，看着石宝林那平静无波的侧脸，眼神深处翻涌着更加浓重的疑虑。

  这个石宝林，面对刁难从容不迫，面对权贵不卑不亢，医术、心性皆非寻常乡野郎中可比。

  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医者吗？为什么他听到“洛州”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他不是我怀疑的那个人？

  还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