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内部探敌

  渭南调查虽未竟全功，未能寻得关键人证，但影七带回的消息，也非全然没有用——杨老夫人给她那个包裹里的秘密是真的！

  这更勾起林婉清的探索欲望。

  既然外部线索暂时中断，她便决定转换思路。

  要不，试试从这看似固若金汤的侯府内部着手？

  投石问路，看看这潭深水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

  她要试探目标，自然是永宁侯，她的公公，周擎苍。

  这位侯爷平日里深居简出，大多时间待在他的上书房处理公务或练字静心，看似不太过问内宅琐碎之事，威严中带着几分疏离。

  但林婉清绝不相信，一个能在朝堂与军中屹立数十年不倒的人物，会对府中这件足以颠覆门楣的巨大危机毫无察觉。

  即便他本人不是当年“狸猫换世子”阴谋的策划者（他当年年才三四岁），但他极有可能是知情者，甚至是……最终的受益者与掩盖者。

  那本笔记中还有关于他“贪功冒进”、“虚报战功”的记载，更落实了，他并没有表面上的道貌岸然。

  机会很快来临。这日，恰逢周擎苍休沐，未去衙门，而是在上书房练字静心。

  林婉清闻讯，略一思忖，便以请教管家事务为由，亲自端着一盏刚刚沏好的、温度适宜的上等参茶，带着采薇，款步来到了那戒备森严、气氛肃穆的上书房院外。

  通传之后，她独自一人缓步踏入书房。室内光线略暗，弥漫着陈年墨锭与淡淡檀香混合的气息，古朴而沉重。

  永宁侯周擎苍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宽大的紫檀木嵌大理石书案后，悬腕提笔，在一张铺开的雪白宣纸上凝神挥毫。

  他身姿挺拔，虽年过五旬，鬓角染霜，但常年的军旅生涯赋予了他一种不怒自威的硬朗气度。

  林婉清目光扫过，看清了他正在书写的内容——是笔力遒劲、锋芒内蕴的“慎独”二字。

  “父亲。”林婉清将手中捧着的青瓷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一角不碍事的地方，而后恭敬地垂首行礼。

  “嗯。”周擎苍并未抬头，全部心神似乎都凝聚在笔尖，只是从喉间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算是回应，手腕稳健地运笔，勾勒着“独”字的最后一道弯钩。

  林婉清便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目光低垂，耐心地等待着，仿佛真的只是来请教寻常家务。

  直到那“慎独”二字最后一笔圆满收锋，周擎苍将狼毫笔搁在青玉笔山上，她才适时地抬起头，缓缓地开口：“儿媳近日带着管事们整理府中旧年的礼单簿册，发现与渭南李家庄的一支远亲，约莫四十多年前似有些微薄往来记录，只是年代过于久远，记录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具体名目与情由。”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坦然地看着周擎苍，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管理难题，需要家长拿个主意。

  “想着父亲您执掌侯府多年，阅历深厚，或许对这支旧亲还有些印象，特来请教。

  不知……日后年节往来，是否还需循旧例维持？亦或是，早已疏远，不必再费心记挂？”

  她的语气平常自然，措辞谨慎，完全是一副勤恳打理家务、力求周全的孝顺儿媳模样。

  然而，就在她那柔和的嗓音清晰吐出“渭南李家庄”这几个字的瞬间，林婉清凭借“慧眼识人”技能的超常敏锐，立刻觉察到了周擎苍身上极其细微的变化！

  周擎苍那只刚刚放下笔、正准备去拿旁边帕子的右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虽然这动作细微得如同幻觉，并且他立刻就用拿起帕子擦手的动作掩饰了过去，但那瞬间的凝滞，没有逃过林婉清紧紧盯着的眼睛。

  与此同时，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名为“警惕”与“审视”的情绪波动，被林婉清清晰地感知到了！

  周擎苍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抬起眼皮，目光沉静地看向林婉清，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属于长辈的温和与疑惑：“渭南李家庄？”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如水，“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难为你还从故纸堆里翻出来。那支亲戚……”他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早已没什么往来，血脉不知淡到哪里去了，不必再费心维系。”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表情也控制得极好，那瞬间的异样仿佛只是林婉清的错觉。

  若非林婉清早有准备且技能加持，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是，儿媳明白了。既然父亲如此说，那便依父亲的意思，日后不再单独记档了。”

  林婉清从善如流，乖巧地应下。

  她又顺势提起了另外几桩无关紧要的庶务，诸如库房某些陈旧器物的处置、或是某个庄子今年秋粮的预估等，语气依旧恭敬如常。

  周擎苍也一一答复，条理清晰，决策果断，看似与平常处理公务时毫无二致。

  但林婉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威严与平静之下，多了几分明显的谨慎。

  他难道已经怀疑林婉清了？

  林婉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表现恭顺能干。

  林婉清将心里所有预备好的庶务问题请示完毕，她便适时地告退了：“多谢父亲指点，儿媳告退。”

  周擎苍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书案上那幅墨迹未干的“慎独”二字上，一时看不出情绪。

  林婉清得体地缓缓退出书房，直到走出那令人压抑的院落，来到阳光之下，她才不由自主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到清辉院，林婉清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仔细回想着书房中的每一个细节，周擎苍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丝语气。

  虽然周擎苍老谋深算，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但他那瞬间的细微反应和情绪的波动，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他对“渭南李家庄”这个地名，可能极为敏感！

  而且，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她为何会突然注意到这支几乎被遗忘的“远亲”，这本身就是一种不自然的回避！

  若真毫无瓜葛，正常反应至少该有一丝好奇。

  “他知情……他一定知情！”林婉清笃定自己的猜测。

  只是，他在这桩惊天秘辛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被迫参与其中、身不由己的棋子？

  亦或是，事后才知晓真相，但为了永宁侯府的声誉、爵位和自己的既得利益，选择了沉默和掩盖？

  打草惊蛇，未必全然是坏事。

  有时候，蛇被惊动了，才会从藏身的洞穴里游弋出来，也才会……露出破绽。

  接下来的几日，林婉清借着管理中馈之便，更加留意着周擎苍院里的动静，尤其是他与外界的联系。

  她不动声色地吩咐采薇和秋芙两个心腹，留意外院是否有异常的信件往来，或是侯爷身边的长随是否有不寻常的出行。

  可府中一切正常，只是周擎苍往城外几处香火鼎盛的寺庙“静修”跑得似乎比以往更勤了些，几乎每隔一两日便会出城一趟，美其名曰“年纪大了，图个清静，念念佛经”。

  但据眼线回报，侯爷每次从寺庙回来，神色非但未见舒缓，反而比去时更显凝重。

  林婉清站在清辉院的廊下，看着天际逐渐积聚的乌云，心中了然。

  她的试探，果然起到了效果。周擎苍看似平静，实则内心已然掀起了波澜。

  他频繁前往寺庙，是真的寻求心灵慰藉，还是……在与人密会，商讨应对之策？

  她知道，自己必须加快步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