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金蝉脱壳
作者:酿月
侯爷周擎苍的反应,彻底敲定了林婉清心中的判断——永宁侯府的袭爵秘密,确有其事!
整个永宁侯府对此必定讳莫如深,极力掩盖。
继续在府内试探,无异于火中取栗,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甚至可能迫使对方狗急跳墙。
她必须当机立断,将调查的重心,又转向外部。
可是,景王的人马在渭南已然尽力,线索已断,消失在了四十多年的时光长河里,加之那另一路身份不明、意图难测人马的介入,使得外部调查也变得扑朔迷离,困难重重。
她需要一个更隐秘的突破口,重新着手调查。
正当此时,一个绝佳的机会来了。
这日,“锦绣商号”设在江南的分号,通过加密渠道传来一封急信。
信中提到,新近在江南开设的一家大型绸缎庄,因物美价廉、经营得法,触动了当地几家老字号绸缎商的利益,遭遇了他们或明或暗的联手打压,生意受阻,局面有些僵持不下,急需东家亲自前去坐镇协调,以商号总掌事的身份,与当地行会及官府斡旋,方能破局。
林婉清拿着这封信,心中暗喜。这,正是她需要的、合情合理的离京借口!
她拿着信,先是去了正院,求见周夫人。
周夫人自从曹家倒台,被侯爷责骂等一系列事件之后,一直病怏怏的,既无精力也无能力打理家事。
整个侯府,明里暗里几乎都是林婉清在打理。
等周夫人身体略好些,想把掌家之权拿回来,却已力不从心了!
大管家周福及其他管事,事事都以林婉清唯命是从,所以,周夫人虽然恨透了林婉清,却也无可奈何。
此刻,周夫人见林婉清前来,她烦躁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嫌恶之色全显在脸上。
“母亲,”林婉清还是维持着表面的恭敬,她向周夫人行了一礼,便将手中的信件呈上,“江南那边的商号出了些棘手的岔子,涉及与当地行会及官府的往来,非儿媳亲自前去处理不可。特来向母亲禀明,大约需离京半月左右,府中中馈庶务,儿媳已安排妥当,定不会出任何纰漏。”
周夫人闻言,撩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如今是越发能耐了!心也越发野了!动不动就要往外跑,这永宁侯府,倒成了你林大小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客栈不成?博儿他知道吗?”
周夫人这婆母的谱还是要摆的,她也就只剩这点出气的地方了。
林婉清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语气不卑不亢:“回母亲,夫君近日衙门公务繁忙,早出晚归,儿媳尚未得空禀明。只是这商号事务,不仅关乎儿媳的嫁妆营生,更直接关系到每季送入公中的例银。如今府中各项用度不小,各处人情往来、节礼打点,皆需银钱支撑。若能顺利解决江南的麻烦,商号收益得以保障,于我们侯府而言,亦是稳固财源的好事。儿媳不敢因私废公。”
她这番话,看似解释,实则直接点明了“锦绣商号”是维持侯府表面风光和开销的来源。
周夫人被她这不软不硬的钉子一噎,她是当过家的人,也知道,如今府里确实有不少开销,是靠着林婉清的嫁妆产业贴补着。
就是自己那些昂贵的药品、补品、新添的头面,也多有从中支取。
周夫人如此一想,底气便虚了,那摆婆母架子的气势就弱了下去。
她只得悻悻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满脸不耐烦,咬牙切齿地说:“行了行了!就你道理多!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只一样,莫要在外面惹出什么是非,再损了我们侯府的颜面!”
搞定了最难缠的周夫人,世子周文博那边反而简单得多。
他如今对林婉清是典型的“眼不见心不烦”,甚至隐隐有些忌惮与她相处,巴不得她少在眼前晃悠,免得衬得自己愈发无能。
听闻她要离京半月去处理商号事务,连头都没抬,只淡淡甩出三个字:“知道了。” 再无他话,仿佛这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此顺利,不禁让林婉清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三日后,一切准备停当。
林婉清带着贴身大丫鬟采薇,以及以凌绍为首的八名精干护卫,乘坐着侯府世子夫人的制式马车,带着几大箱行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城。
一行人一路向南,朝着江南的方向迤逦而行。这支队伍规模不小,旗帜鲜明,引得沿途不少关注。
然而,这支看似目标明确的队伍,在离开京城百余里,便进入一处官道旁枝繁叶茂、人迹罕至的密林后,便如同变戏法一般,悄然分成了两路。
一路由采薇和云珠(林婉清从林府带来的二等大丫鬟,身形与林婉清颇有几分相似)乘坐着那辆华贵的马车,带着其中六名护卫,依旧打着永宁侯世子夫人的旗号,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大张旗鼓地继续按照原定路线,前往江南。
他们肩负的任务,便是吸引所有可能存在的目光,扮演好“林婉清南下处理商务”这出戏。
而林婉清带着有点身手的丫鬟秋芙,则早已在金蝉脱壳之计的掩护下,与护卫首领凌绍以及另外两名绝对忠诚、身手不凡的心腹护卫,迅速易容改扮。
林婉清和秋芙都换上了质地普通的棉布衣裙,并用布帕包了头,脸上略施手段,掩去了过于出众的容貌,扮作两个家境尚可、出门探亲一对姐妹花。
凌绍三人则扮作随行的伙计和车夫模样,驾着一辆半旧不新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队,在密林中绕行一段后,悄无声息地折返向北,朝着与渭南相邻的另一个方向——洛州,疾驰而去。
这正是林婉清与景王赵珩几经商议后定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利用商号事务作为光明正大的离京理由,巧妙摆脱永宁侯府乃至京城其他可能存在的眼线监视。
然后,金蝉脱壳,秘密前往可能藏有关键人证的洛州。
根据影七上次带回的信息分析,当年渭南那场大瘟疫之后,有相当数量的幸存流民,为了求生,并未在原地停留,而是逃往了相邻、相对富庶且未受瘟疫波及的洛州境内。
那么,当年神秘消失的奶娘王氏和那个身份特殊的孩子,会不会也混迹在这些流民之中,在洛州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隐姓埋名,落地生根了呢?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响。
林婉清轻轻揭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向后掠过的田野、村庄和远山。
初夏的阳光灼热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让风吹着她的脸颊,她感觉仿佛有一股自由的气息朝她飞来……
她知道,此行孤身深入,风险不小,但若成了,那属于她的自由便要来了……
洛州地界人生地不熟,要寻找四十多年前的旧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那另一路也在追查此事的神秘人马,是否也会将目光投向洛州?自己的行踪,能否一直隐瞒下去?
然而,风险与机遇并存。若能在此行中找到那个孩子(如今应是五旬的中年人),或者,找到可能尚在人世、知晓全部内情的奶娘王氏……
那么,她手中可能就握住了一张足以将整个永宁侯府从云端打入尘埃的、真正的王牌!
这不仅仅是报复,更是拨乱反正,揭开一场延续了数十年的欺世盗名之举!
“凌绍,”林婉清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晃眼的日光,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估算一下,照这个速度,我们还需多久能进入洛州地界?”
车辕上传来凌绍沉稳压低的声音:“回姑娘,若中途不出意外,换马勤快些,明日晌午之前,必定能抵达洛州边境的第一个城镇。”
“好。”林婉清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她向后靠在微硬的车厢壁上,闭上双眼,看似在养神,其实她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抵达洛州后的每一步行动计划。
哪些地方最可能是流民聚集后落脚之处?当地的户籍档案,是否有机会查阅?
洛州,这片陌生的土地,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期盼已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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