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线索难寻
作者:酿月
自绿芜别院与景王赵珩会面之后,林婉清便回到了永宁侯府,继续着她那看似平静无波的日常生活。
她照常有条不紊地打理名下各项生意,偶尔为“百工商会”处理一些事务,偶尔翻阅“锦绣商号”送来的厚厚账册……
她优雅从容应对着侯府内外的人情往来,将清辉院乃至整个侯府中馈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错处。
然而,在这份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暗暗等待着来自渭南的消息。
兹事体大。
她深知,那被尘封了四十多年的旧事,一旦被揭开,必将石破天惊。
这日午后,阳光明媚,透过半卷的湘妃竹帘,映在清辉院寂静的梁上。
林婉清正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凝神查阅着商号新季度的账目。
忽然,窗外庭院中,传来了几声布谷鸟的轻快鸣叫:“布谷——布谷——布——谷——”。
那鸣叫声节奏颇为奇特,两短一长,清晰地重复了两遍。
来了!
这是景王手下与她约定的暗号——有要事回禀。
她心中猛地一动,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依旧维持着那份惯有的从容与平静。
她缓缓合上手中墨迹未干的账册,将其与算盘一同轻轻推至案几一侧,然后抬眼,对屋内正在整理书架的兩個小丫鬟淡声吩咐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采薇,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便说我在核验要紧账目,需得静心。”
“是,姑娘。”采薇心领神会,立刻应声,随即领着那两个面露些许疑惑却不敢多问的小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掩上了房门。
她自己则如同门神般,肃立在门外廊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室内顿时恢复了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林婉清自己那略微有些加快的心跳声。
不多时,靠近书房后窗那一片光线略显昏暗的阴影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身着深灰色劲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灵巧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
落地时轻如鸿毛,未曾发出丝毫声响。
来人是一名男子,面容精干普通,属于丢入人海便难以辨认的类型,唯有一双眼睛,锐利有神,透着干练与机警。
他对着端坐于书案后的林婉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清晰:“属下影七,奉殿下之命,特来向夫人回禀渭南之事。”
“快请起,”林婉清压下急切,声音保持着惯有的平稳,抬手虚扶了一下,“一路辛苦。渭南那边,情况究竟如何?”
影七依言起身,依旧微微垂首,以示恭敬。他语速平稳,不快不慢,将调查所得条理分明地娓娓道来:“回夫人,属下等人奉命潜入渭南,依照您提供的线索,暗中查访李家庄。
经多方核实,约四十多年前,渭南境内的确存在一个名为李家庄的村落,但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凶猛瘟疫,庄中居民死的死,逃的逃,庄子早已彻底荒废,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几乎湮没了旧日痕迹。
我等耗费了不少时日与精力,走访了周边数个村镇,终于寻到一位当年侥幸逃过瘟疫、如今已年逾古稀、搬至邻县居住的老丈。”
林婉清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影七身上:“他可知道……那位奶娘王氏?”
“知道!”影七语气肯定地回答道,“那老丈虽年事已高,头发花白,记忆却出乎意料地清晰。
他十分肯定地说,当年庄子里确实有一位从京城来的王妈妈,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衣着打扮、言行举止都与当地的庄户人家截然不同,她身边带着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婴,住在庄子最偏僻、几乎与世隔绝的一处小院里,深居简出。
那男婴当时约莫一两岁模样,生得粉雕玉琢,极其漂亮,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农户家的孩子。庄里人私下里都没少猜测,多半是哪家高门大户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那位王妈妈对那孩子看护得异常紧,几乎从不与外人交往,也严厉禁止任何庄里人靠近那孩子,显得十分神秘。”
“后来呢?那孩子和王妈妈,后来如何了?”
林婉清追问道,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抵在微凉的紫檀木桌面上。
“据那老丈回忆,”影七继续陈述,“那孩子约莫长到三四岁,刚刚懂事的时候,庄子里突然爆发了那场可怕的瘟疫,来势汹汹,死了很多人。一时间,庄子里人心惶惶,幸存者纷纷四散逃命。
就在那片混乱之中,王妈妈和那个孩子,突然就不知所踪了。
有人说是没能逃过瘟疫,染病死了,尸体后来都被官府派人集中焚化了;
但也有人隐约记得,似乎在那场混乱发生的前后,曾瞥见过有陌生的、穿着体面、不像本地的人,在庄子外围出现过……
之后王妈妈和孩子就消失了,所以也有人猜测,他们或许是被京城来的人给悄悄接走了。
但具体去向,无人知晓,随着时间流逝,往事如烟,也就再无人提及了。”
三四岁……被接走……
而当年丢失的小侯爷正是三四岁被寻回的!
这个孩子,究竟是当年丢失的小侯爷还是后来冒充小侯爷的?
如果那个孩子就是被选中的、用以偷梁换柱的“狸猫”,那么,真正的小侯爷去哪里了?
“那么,可能查到王妈妈,或者那个孩子后续的去向吗?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线索也好?”
林婉清不甘心地再次追问,尽管心中已隐隐预感到答案。
影七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夫人,线索到了这里,基本上就彻底断了。我们根据可能的时间线和撤离路线,仔细排查了渭南周边所有可能接纳他们的城镇、村落,询问了无数可能知情的老人,都没有找到任何符合条件之人。
时间过去得太久了,整整四十多年,沧海桑田,当年的知情者恐怕早已寥若晨星,即便还有幸存于世者,也如同大海捞针,难寻踪迹了。那位王妈妈和那个孩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些,透出属于暗卫特有的警惕与凝重:“不过……属下等在暗中查访的过程中,凭借多年的经验和直觉,隐约察觉到,似乎还有另一路人马,同样在暗中打听李家庄和那位王妈妈的事情。
对方行事极为隐秘谨慎,手法相当老道,若非我们警惕性极高,且擅长反追踪之术,几乎难以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对方似乎……也在寻找什么。”
还有人在查?!
林婉清心中猛地一凛,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升,蔓延至四肢百骸。会是谁?
是永宁侯府的人察觉到了她在暗中调查,故而派人尾随监视?
而是当年策划这桩“狸猫换世子”阴谋的幕后黑手,在事隔多年之后,依然心怀鬼胎,不放心地在清理可能遗留的痕迹?
亦或是……真正的、流落在外的侯府血脉那边的人,也从未放弃过寻找真相和回归的机会?
事情的发展,似乎比她最初预想的还要复杂诡谲。
这潭水,也比她看到的更深、更浑。
“辛苦了。”林婉清强行压下心头翻涌不息的思绪,面上维持着冷静,对影七说道,“回去禀告殿下,多谢殿下此次鼎力援手。
后续……还请殿下的人继续留意,特别是关于那另一路人马的动向,若能设法查明其身份来历,至关重要。若有任何新的蛛丝马迹,随时告知于我。”
“是,属下明白!告退!”影七干脆利落地抱拳一礼,不再多言。
随即,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自那扇微微开启的后窗滑了出去,融入外面的光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剩下窗外愈发清晰的竹叶沙沙声,以及林婉清自己那无法完全平复、略显紊乱的心跳声。
线索虽然依旧模糊,如同雾里看花,但至少,影七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那本牛皮札记和那封神秘密信所记载的内容,绝非空穴来风,更非她的无端臆测。
永宁侯府的背后确实极有可能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惊天秘密!
只是,如今最关键的证人——王妈妈和那个被寄养的孩子——下落不明,生死成谜,使得这沉重的真相,依旧被笼罩在厚重的历史迷雾之中……
而如今,另一路身份不明、意图难测的人马的介入,更是让整个情况变得扑朔迷离,危机四伏,仿佛在黑暗的森林中,不仅要注意脚下的陷阱,还要时刻提防来自暗处窥视的眼睛,以及不知会从何方射来的冷箭。
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她现在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悬崖的边缘行走,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让自己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永宁侯府看似平静的天空,何时会因为这桩秘密的揭露而彻底变色?那隐藏在更深处的、窥探着这一切的眼睛,又究竟属于何方神圣?
这一切的答案,都等待着她,一步步去探寻,去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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