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与众不同？

  林婉清吩咐秋芙联系景王赵珩的事，秋芙马上就办妥帖了。

  两日后，林婉清寻了个由头，言说要去查看城外陪嫁的田庄，便禀明了侯府，乘着青帷小车，悄然出了城。

  马车并未驶向田庄，而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名为“绿芜别院”的幽静宅邸前。

  此处乃是景王赵珩名下诸多产业中并不起眼的一处，胜在清幽隐蔽，少人打扰。

  雅致静谧的书房内，窗外绿竹猗猗，映得满室生凉。

  上好的沉水香在错金螭兽香炉中静静燃烧，吐出袅袅青烟，氤氲出满室清雅。

  赵珩依旧是那副慵懒闲适、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斜倚在铺着雪白柔软虎皮的紫檀木躺椅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触手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他狭长凤眸微挑，流光潋滟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看向端坐在对面绣墩上的林婉清，唇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哟，少夫人今日难得主动相邀，可是又琢磨出了什么点石成金的好买卖，要带着本王一起发财？还是你那永宁侯府的后院又起了火，需要本王这把‘扇子’去给你煽风点火，助助威？”

  他语带调侃，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好友闲聚。

  林婉清此刻却无半分与他玩笑的心思。她目光扫过书房内外，确认隔墙无耳，这才神色一正，清丽的面容上满是凝重。

  她开门见山地道：“殿下说笑了。今日冒昧请殿下前来，实是有一件关乎重大、甚至可能动摇某些朝局根基之事，需仰仗殿下之力。”

  见她如此郑重其事，语气沉肃，赵珩脸上那惯有的漫不经心稍稍收敛了几分。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原本随意把玩的玉扳指在指间停顿，狭长的凤眸中戏谑之色褪去，缓缓却又认真地说：“哦？”他尾音微扬，示意林婉清继续，“愿闻其详。”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在脑中梳理过无数遍的思绪，条理清晰、重点分明地娓娓道来。

  她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将杨老夫人那日反常赠物、包裹中那本牛皮笔记里关于周擎苍疑似贪功冒进、虚报战功，以及页脚处那触目惊心的“狸猫”、“混淆”、“嗣爵”等隐秘记载，还有那封没有署名、却提及“渭南李家庄”、“彼子”、“奶娘王氏”并已“封口”的密信内容，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以免横生枝节，林婉清并未携带任何实物证据，但她凭借系统赋予的“过目不忘”的能力，她将内容复述不仅分毫不差，连笔记字迹的特点、密信纸张的质感、乃至当时自己看到这些文字时的心惊肉跳，都通过精准的语气和细微的神情描述了出来。

  最后，她又将刘嬷嬷告诉她曾经侯爷小时候“失而复得”的事，认真地复述了一遍……

  赵珩起初还是那副闲适姿态，斜倚着聆听，然而，随着林婉清抽丝剥茧般的叙述，他脸上的慵懒渐渐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觉地紧盯着林婉清，腰背自发地挺直。

  直到林婉清将所有情况和盘托出，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余香炉中青烟缭绕上升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嘶嘶”声。

  “……殿下，”林婉清目光清亮如水，却又异常坚定，她直直迎上赵珩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底隐秘的凤眸，“此事若查证属实，便不仅仅是永宁侯府爵位是否正统的问题，也牵扯到当年边境军报的真伪、可能的欺君罔上之罪，甚至……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到朝中某些早已盘根错节的势力。妾身一介女流，人微言轻，无力深查，且身在侯府，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极易打草惊蛇。

  思来想去，唯有仰仗殿下之力，派遣绝对可靠、身手卓绝的心腹之人，秘密前往渭南，查访李家庄之旧事，寻找奶娘王氏以及那个被寄养的‘彼子’之下落。此事，或可成为揭开重重迷雾的关键。”

  赵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目光深沉地看向林婉清，缓缓开口，凝重地道：“林夫人，你可知道，此事一旦查实，意味着什么？这绝非你后宅之中那些妇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小打小闹，这是足以颠覆一个传承数代、根基深厚的勋贵门第，可能会引得天家震怒，掀起朝堂波澜，甚至……导致血流成河的泼天大事。你……当真想清楚了，要亲手去捅这个马蜂窝？”

  他的目光严肃，警惕地提醒林婉清。

  这一刻，他不是朝廷的景王，而是她林婉清的朋友，他有必要提醒林婉清在做什么，有什么后果。

  林婉清迎着他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毫无退缩之意，姣好的面容上带着决然之色。

  她淡淡一笑，只有一副洞察世情的清醒与算计：“妾身自然知道其中利害。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那窃据爵位、行欺君罔上之举之人，继续道貌岸然地安享尊荣，践踏朝廷法度与纲常伦理。

  况且，”她语气微顿，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这对殿下而言，难道不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一个可能拿捏住永宁侯府乃至其背后势力致命把柄，甚至借此撬动更多盘根错节关系的契机。风险与收益，殿下您深谙权术之道，比妾身更懂得如何权衡。”

  赵珩闻言，忽地轻轻笑出声来，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

  这个女人，当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

  他虽知林婉清与周文博夫妻情薄，但也不至于到要亲手将夫家推向万劫不复之地步，周文博那小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竟让她决绝至此？

  然而，看着林婉清那双清亮眸子里决毅，他知道，这绝非她一时意气用事。

  也罢，先顺着她的意思查下去，至于结果……若最终证实并无大碍，她想要如何处置，便随她去吧。

  只是……赵珩发现自己竟有些不愿深究，为何自己会对一个“有夫之妇”如此纵容甚至……心疼。

  仅仅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吧？

  又或许，是其他……

  这莫名的情绪让他的心底有点乱，但旋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夫人果然非同凡响，魄力惊人，心思缜密，堪称女中诸葛，不让须眉！”赵珩不再犹豫，朗声应下，“好！此事，本王应下了！”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转为郑重，凤眸中精光闪动，谨慎地说：“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本王会立刻派遣暗卫，秘密前往渭南。”

  “多谢殿下鼎力相助！”林婉清起身，对着赵珩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心中一块悬着的大石暂时落地。

  有景王这股强大的势力插手，此事成功的几率无疑大了许多。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又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