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章 白玉双鱼?
作者:酿月
几日忙碌,周文倩与苏家的婚事已然落定,纳采、问名等六礼程序在两家默契的推动下,进行得颇为顺遂。
府中上下皆知这桩婚事乃世子夫人一力促成,连侯爷都点了头,正院的周夫人纵然咬碎了银牙,明面上却也暂时无力阻挠,只得称病不出,暗自憋闷。
清辉院中,林婉清却并未因此松懈。婚事既定,接下来最实际的,便是嫁妆。
侯府公中按例给庶女备下的那份妆奁,不过是些面子上的绸缎、寻常首饰和有限的压箱银,未免显得有些单薄。
这日午后,林婉清命人将周文倩请了过来。
“嫂嫂。”周文倩轻步走入,脸上带着新嫁娘的羞涩红晕,眉眼间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她如今对林婉清,是满心的依赖与感激。
林婉清笑着拉她坐下,递过一份用工整小楷书写的清单。
“妹妹来了,快坐。看看这个。”林婉清言笑晏晏。
周文倩依言接过,目光在纸笺上流连,起初是好奇,随即转为惊愕,待到看清上面罗列的项目与数目时,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清单都险些拿不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嫂嫂!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这如何使得!”
那清单上,赫然列着:京城繁华地段的一间绸缎铺、京郊一个五十亩良田的小田庄、一套赤金累丝嵌红宝的头面、一套点翠镶珍珠的头面、两对成色极好的白玉镯、若干古玩摆件,另有压箱的现银两千两。
这份私下的添妆,其价值远超侯府公中所出,莫说是庶女,便是嫡女出嫁,也未必能有如此丰厚的体己。
有了这些,她在苏家,确确实实可以底气十足。
林婉清伸手,轻轻却坚定地将她按回座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给你,你便收着。女子出嫁,丰厚的嫁妆便是你在夫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并非让你去炫耀,而是让你有不必仰人鼻息的底气。
日后在苏家,对上,你可以从容孝敬公婆;对下,你能打理好自己的院落;对夫君……”
她顿了顿,看着周文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们可以举案齐眉,相互尊重,而非因嫁妆微薄而自觉矮了一头,事事需看人脸色。记住,经济独立,人格方能独立。”
“经济独立,人格方能独立……”周文倩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如同醍醐灌顶,是她从未听过的、却又直指核心的道理。
她望着林婉清,眼圈迅速泛红,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不是悲伤,而是汹涌的感动与震撼。“嫂嫂……您待我……待我恩同再造!文倩……文倩不知该如何报答……”她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
“傻丫头,”林婉清取出自己的绢帕,轻柔地为她拭去眼泪,“只要你过得好,夫妻和睦,在苏家站稳脚跟,活得舒心畅意,便不枉我今日这番心思。
这些产业,你好生打理,便是你日后在苏家的立身之基。往后路还长,需得自己立起来,嫂嫂能帮你的,终究有限。”
周文倩重重点头,将那份清单紧紧攥在胸前,仿佛攥住了自己未来的安稳与尊严。“嫂嫂的话,文倩必定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嫁妆之事说定,气氛轻松了许多。
姑嫂二人又说了会子闲话,周文倩想起一事,说道:“说起来,昨日我去给祖母请安,她老人家近来越发糊涂的时候多,认人也模糊。
但昨晚似乎清醒了片刻,嘴里一直喃喃念叨着‘婉清……婉清……’,想来是念着嫂嫂您呢。”
永宁侯府的杨老夫人,早年便患了痴呆之症,近两年病情加重,时常连亲生儿子都认不清。
府中众人,除了定时的请安和必要的照料,多是敬而远之。周夫人这个儿媳更是嫌弃婆婆年老糊涂,碍于孝道面子不敢太过怠慢,但也仅仅是维持表面功夫,鲜少有心亲力亲为地陪伴。
永宁侯周擎苍忙于外务,对母亲也多是有心无力。
反倒是林婉清嫁入侯府这两年,对这位糊涂的老夫人始终尊重照顾,时常去“敬和院”坐坐,陪她说说话,哪怕老夫人多半时候并无清晰回应,她也耐心依旧。
此刻听闻老夫人念叨自己,林婉清心中微微一软。
在这利益交织、人情淡薄的侯府深处,那位忘却世事的老人偶尔的清醒记挂,反倒显得格外珍贵。
“祖母念着我?”林婉清嘴角含笑,“许是前几日送去的软酪合了她老人家的胃口。既如此,我这就去瞧瞧她。”
送了千恩万谢、心满意足的周文倩出门,林婉清便吩咐心腹大丫鬟采薇:“备些易消化的点心,再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新炖的燕窝粥,一并带上,我们去敬和院给老夫人请安。”
采薇应声而去,很快便准备妥当。
主仆二人出了清辉院,穿过几重庭院,向着侯府后方略显僻静的敬和院走去。
敬和院如其名,布置得清雅安静,院中种了几株苍松翠柏,四季常青。
只是比起侯府其他地方的喧嚣与算计,这里总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寂寥。
守在院门口的刘婆子见是世子夫人来了,忙不迭地行礼问安,脸上堆着笑:“给世子夫人请安,您可来了,老夫人刚才还问起呢!”
林婉清微微颔首,步入院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老年人居所特有的气息。
进了正房,只见杨老夫人歪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锦被,花白的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眼神却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
贴身伺候老夫人的大丫鬟珊瑚见到林婉清,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连忙迎上来低声道:“世子夫人您可来了!老夫人从昨儿夜里就有些不安生,时而清楚时而糊涂,清楚的时候就一直念着您名字,糊涂了就……唉……”她叹了口气,未尽之语里满是无奈。
林婉清点点头,放轻脚步走到榻前,柔声唤道:“祖母,婉清来看您了。”
杨老夫人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焦距逐渐凝聚在林婉清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才慢慢咧开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婉清……是婉清来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林婉清连忙握住,那手干燥而微凉。
“祖母,您感觉可好些了?我让人炖了燕窝粥,您用一点可好?”林婉清顺势在榻边坐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老夫人却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力道出乎意料地有些大,眼神也忽然变得清明了几分,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婉清……好孩子……你……你要当心……当心……”
林婉清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柔声问:“祖母让婉清当心什么?”
老夫人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断断续续地道:“当心……当心……白的……玉……玉……”她反复说着“玉”字,神情变得有些焦急,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拍着被子,“双鱼……双鱼……不能……不能给人……”
白的玉?双鱼?林婉清微微蹙眉,这是什么意思?她从未听说过侯府有什么特别的白玉双鱼佩之类的东西。
是老夫人糊涂了的呓语,还是……她记忆中残存的、某个被遗忘的线索?
“祖母,什么白玉双鱼?您慢慢说。”林婉清凑近些,声音放得更缓。
然而,老夫人眼中的清明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得混沌起来,她不再看林婉清,目光又涣散地投向窗外,喃喃道:“花儿……开了……开了……”仿佛刚才那几句急切的话语,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觉。
珊瑚在一旁歉然道:“世子夫人恕罪,老夫人近来时常如此,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林婉清看着老夫人恢复茫然的状态,心知再问也无益。
她接过采薇手中的燕窝粥,亲自试了试温度,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耐心喂给老夫人。
老夫人倒是很顺从地吃了大半碗。
伺候完老夫人歇下,林婉清带着采薇离开了敬和院。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索老夫人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当心……白的……玉……双鱼……”
这究竟是无心呓语,还是意有所指?老夫人虽糊涂,但有时糊涂人的话,反而可能触及到某些被清醒之人刻意掩盖的真相。这“白玉双鱼”,指的是物件,还是……人?
“采薇,”林婉清忽然开口,“你可曾听闻府中,尤其是老夫人年轻时,可有什么与‘白玉双鱼’相关的旧事或者物件?”
采薇凝神想了想,茫然地摇摇头:“回小姐,奴婢不曾听说过。库房册子也好,各房夫人的首饰头面也好,似乎都没有特意标注‘白玉双鱼’的。会不会……只是老夫人梦魇了?”
“或许吧。”林婉清目光投向远处侯府层叠的飞檐,心中却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在这深宅大院,一句看似无心的糊涂话,背后可能都藏着风起云涌。
看来,这侯府的水,比她想象得更深。老夫人这突如其来的“提醒”,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立即掀起巨浪,却已在林婉清心中漾开了层层疑虑的涟漪。
这“白玉双鱼”,究竟是什么?又需要她“当心”什么?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映在通往清辉院的青石路上,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沉甸甸的、未知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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