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书房对峙

  从景王府带回的那份沉重与确认，在周文博胸中又郁结翻涌了三日。

  这三日，如同酝酿着一场风暴，最终，在一个午后，周文博那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绝望，轰然爆发。

  他步履生风，径直穿过清辉院那道对他而言已形同虚设的门槛，未让任何人通传，就直闯林婉清的书房。

  候在门外的秋芙试图阻拦，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慑住，随即他挥手屏退了所有面露惊惶的下人。

  书房内，林婉清正临窗而坐，手中执着一卷《货殖列传》看得认真。

  阳光透过窗纱，在她沉静的侧颜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闻得动静，她并未抬头，只不疾不徐地将一枚银杏叶书签夹入书中，方缓缓合拢书卷，置于案上。

  她抬眸，看向站在门口面色铁青的周文博。

  林婉清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世子今日不请自来，步履匆匆，不知有何指教？”她的声音清越，如同玉磬轻击，听不出半分意外或是慌乱。

  现在她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装了，也省了客套。

  周文博反手“哐当”一声合上了书房的门，留下目瞪口呆的采薇和秋芙在书房门口面面相觑。

  周文博几步跨到书案前，猛地将一直紧攥在袖中的那张誊抄账目片段拍在了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婉清！”周文博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质问，“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我面前装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吗？！锦绣商号，景王府！这上面的白纸黑字，这数月来我查到的蛛丝马迹！你还要瞒我到几时？！你将我永宁侯府，将我这个世子，置于何地？！”

  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紧紧锁住林婉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被戳穿后的惊慌失措。

  林婉清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那张承载着周文博数月心血的纸页，脸上非但没有浮现他预期的慌乱，反而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带着几分了然与嘲弄的笑意。

  “世子果然手段不俗，竟真让你查到了这一层。”林婉清抬眸，毫无畏惧地迎上周文博那灼人的视线，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不错，锦绣商号能在这龙盘虎踞的京城迅速立足，并发展至今日规模，确实仰仗景王殿下提供的某些特殊渠道与必要时的庇护。我与他，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

  她承认了。如此干脆，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一种坦荡的意味。

  这完全出乎周文博的意料，他准备好的一切凌厉诘问，蓄足力气的步步紧逼，仿佛瞬间撞上了一堵柔软却坚韧无比的墙壁，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合作？你说得轻巧！”周文博因她的坦然而愈发愤怒。

  他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林婉清那呼吸间带起的微弱气流。

  眼前的人，容颜绝丽，肤光胜雪。可是，那她那冷到骨子里态度，让周文博几欲发疯。

  这一刻，周文博对她一点都怜惜不起来……不，她也不需要他怜惜，她比十个男人，她比厉害的男人还要男人！周文博在心里想。

  憋了这么久，他终于忍不住了。

  林婉清无所畏惧地笑了一笑。

  前世，你对我的恶劣程度远超我待你的十倍！就是这世，也是你冷落我无视我在先！

  我还能心平气和同你站在一个屋檐下，已经要超越我的极限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我用你对我的方式来待你，你居然受不了？

  周文博盯着林婉清，继续语气尖锐如刀，“你拿什么与他合作？！是你那点微薄的嫁妆？还是仗着你是我永宁侯府世子夫人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替我周家惹祸上身？！你可知与皇子私下勾结，经营此等规模的商贾，一旦被御史台那些闻风奏事的言官抓住把柄，会给我侯府带来多大的麻烦？！如今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日渐激烈，陛下最忌惮外臣与皇子过从甚密！你这是在引火烧身，要将整个永宁侯府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周文博试图用侯府的安危，用可能到来的风暴来震慑她，让她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荒谬”与“危险”。

  然而，林婉清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她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引火烧身？世子莫非至今还天真地以为，若无我这点所谓的‘麻烦’，永宁侯府就能在未来的朝堂风波中独善其身，稳坐钓鱼台？”林婉清站起身，身形挺拔如竹，与他对峙着，毫不逊色。“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道理，三岁孩童都懂。当风暴真正来临时，没有哪片瓦砾能自称无辜。”

  她不再看周文博那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转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庭院中那几竿翠竹，语气变得疏淡而坚定：“至于我林婉清，是拿什么与景王殿下合作……是我的独门配方，是我经营谋划的头脑，是我能为他带来的、远超他投入的巨额利润。这一切，与永宁侯府无关，与世子您无关，甚至与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嫁妆也无关。只与我林婉清个人有关。”

  她倏地转过身，目光清冷如秋夜寒星，直直刺入周文博眼底，仿佛要将他所有隐藏的心思都看穿。“世子，我们不必再绕圈子，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今日这般兴师动众前来，无非是想确认你心中的猜测，并试图……‘掌控’或者‘扼杀’这份超乎你预料、不受你控制的力量，不是吗？”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精准的匕首，剥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直指核心——权力，掌控，以及他无法容忍的、来自本该依附之人的脱离与挑战。

  周文博被她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

  她竟然……如此赤裸裸地将他的意图摊开在阳光下！

  她什么都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