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蛛丝马迹
作者:酿月
光阴如逝。
周文博如同蛰伏于阴影中的猎豹,将那份被林婉清激起的屈辱与不甘,尽数转化为近乎偏执的耐心。
他撒出去的网,终于到了收拢些许线索的时刻。
这一夜,永宁侯府书房内的烛火,似乎跳动得更加急促了几分。
周文博的心腹幕僚,一身风尘仆仆从外面赶回来,眉眼间虽然难掩疲惫,却更有几丝振奋。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份誊抄工整的纸张,恭敬地置于紫檀木书案之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仿佛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证据:
“世子,此物是从江南‘云锦庄’内部流出的账目副本片段,仅此一页。云锦庄乃专供宫内及几位亲王顶级绸缎的皇商,背景盘根错节,探查极为不易,我们的人折损了不少关系,耗费重金,才辗转弄到。”
周文博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那薄薄的纸页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其拈起,目光则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晦涩名目。起初,那不过是一些寻常的往来记录,与他手中掌握的锦绣商号明面账目似乎并无直接关联。
他眉头微蹙,耐着性子往下看。
“世子,请看此处,”心腹适时上前,指尖点向账页中下方一行标记着特殊符号的条目,那符号细小,若非刻意寻找,极易忽略,“‘乙字叁号特供,景王府,纹银五千两,走暗账。’”
周文博的视线凝固在那行字上。“暗账”二字,刺入他的眼眸。
皇商与王府之间的“暗账”,其意味不言自明。
幕僚继续谨慎地说:“而几乎就在同一时期,锦绣商号有一笔数额相近的采购记录,乃是购入一批来自江南的顶级蚕丝。其账目上付款方标注含糊,只写了‘江南客商’,但我们顺着资金流向反复追查,几经周折,发现最终与云锦庄这笔‘暗账’收入的源头……有高度重合之处。虽然中间经过了好几道模糊视线的周转,但脉络依稀可辨。”
周文博的瞳孔骤然收缩!景王府的钱,通过云锦庄的暗账,几经周转,最终流入了锦绣商号的采购款!
一层看似无关的皇商外衣,一道精心设计的资金流转路径,将这背后的关联掩盖得几乎天衣无缝!
若非他锲而不舍,动用了非常规手段深入云锦庄内部,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条隐藏至深的资金链!
他握着纸页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虽然这只是冰山一角,却已足够惊心。林婉清……她何德何能,竟能让景王通过如此隐秘的方式,为她那商号输送血液?
“还有,”心腹见周文博面色阴沉如水,继续禀报另一条线索,“我们日夜轮班,盯着那批深夜运入城西别院的所谓‘特殊原料’。别院守卫森严,无法靠近核心,但根据车轮在不同路面上留下的深浅痕迹判断,载重不轻。且有一次,马车经过一段颠簸路面时,偶尔散落下些许极细微的粉末。我们的人冒险收集了些许,请懂行的人辨认过,其中含有几种南洋特有的香料和稀有矿物。而这几样东西,根据我们之前对锦绣商号畅销货品的分析,正是他们某些独家秘方中不可或缺的关键原料!”
心腹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负责押运的那队护卫,虽未着任何标识性的服饰,打扮与寻常家丁无异,但其行动间的默契、警觉时下意识站立的方位、乃至行走时的步法节奏,与我们掌握的、关于景王府暗卫的零星信息……极为相似。那种经年累月训练出的痕迹,寻常护卫模仿不来。”
资金!物资!两条看似独立的线索,如同两条蜿蜒的溪流,在此刻汇合,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深不可测的源头——景王赵珩!他就是锦绣商号背后那个隐藏最深、能量最大的东家!而林婉清,绝非简单的代理人,她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机密,参与甚至主导这般隐秘的运作,她在其中的地位,绝非寻常!
周文博只觉得一股冰寒之气从脚底直窜头顶,随即又被一股灼热的怒火取代。
震惊于这关联的紧密与隐秘,愤怒于自己竟被蒙在鼓里如此之久,更有一种被彻底愚弄、视为棋子的耻辱感,狠狠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那匿名信的“恩情”,此刻回想起来,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与操控!
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鄙夷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的妻子,他名义上应该依附于他的女人,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当朝权势煊赫的皇子构筑了如此牢固而隐秘的同盟!
他猛地挥退了心腹,力道之大,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独自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仿佛有千钧重的纸页,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要将其烧穿。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吞噬了一切光亮,亦如他此刻沉入谷底的心情。
数月来的怀疑、猜测、挫败、不甘,在此刻终于得到了部分证实。
这证据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复杂、更危险境地的大门。他抓住了线头,却发现自己仿佛站在了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迷雾。
林婉清……景王……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仅仅是敛财?还是有更惊人的图谋?
周文博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
他知道,从确认这一刻起,他与林婉清之间,已不再是简单的夫妻失和,甚至不再是侯府与一个商妇的较量。
他面对的,是一个与皇子深度绑定、能量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下一步,他该如何走?是继续深挖,找到更确凿、更能一击致命的证据?还是……利用这个发现,做些什么?
夜色更深,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周文博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尊雕像,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着他内心远非平静的波澜。
他手中的那张纸,不再是轻飘飘的账目片段,而是……一枚可能引爆惊雷的火种。
而这火种,最终会燃向何方?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沉冷的决然。
“棋盘已然掀开一角,岂有中途离场之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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