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高深莫测

  夜色浓稠，永宁侯府的幕僚再次来报，这次带来的消息，似乎不同寻常……

  “世子，属下们发现，锦绣商号每隔十日，便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于子时前后自商号后门悄然驶出，绕行数条僻静街巷，最终潜入城西深巷中的一处宅院。那宅院门楣普通，仅有二老仆看守，然……暗哨至少三处，居高临下，绝非寻常富户别院。”

  周文博眼神骤然锐利：“宅院主人？马车所载？”

  幕僚摇头：“宅院登记在一江南富商名下，背景干净得可疑。马车所载，难以近查，对方反跟踪手段极高。”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然……一次夜风大作，马车转弯时帘幕微掀，我们眼力最佳的兄弟隐约瞥见，车内并非箱笼货物，而是……捆扎整齐的文书卷册！观其规制，非同寻常账本。”

  文书卷册？深夜运送？隐秘宅院？暗哨密布？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周文博脑中炸开。难道……

  林婉清与景王之间难道不仅仅只是商业交集？

  “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盯死那宅院！人员出入、守卫换班，巨细靡遗！”周文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记住，没有有我的命令，绝不可打草惊蛇！”

  他仿佛已能看到揭开的谜底……

  却不知，那幽深宅院，那卷起的车帘一角，等待他的，究竟是能定鼎乾坤的致命证据，还是另一个精心编织、请君入瓮的巨大陷阱？

  夜色更深，京城各怀心思的眼睛，都在暗处闪烁着……那辆神秘的青篷马车与城西别院，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另一条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线索，却又加入，让周文博隐隐感到不安。

  安排在林宛安小圈子外围的眼线回报，这位林大小姐的胞弟，近来与几位清流官员交往甚密，其中尤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位以耿介敢言、多次弹劾与几位皇子过往甚密官员而闻名的御史，程铮。

  书房内，周文博听着幕僚的禀报，初时并未十分在意，只嗤道：“林宛安？他尚未踏入仕途，便学着那些人结交清流？是陈阁老有意提携，还是他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幕僚却沉吟道：“世子，不可小觑。林宛安虽年少，但其师陈阁老在清流中地位超然。程御史此番回京，听闻在搜集几位皇子与外臣过往甚密的证据，风头正劲。林宛安此时与他接近，时机微妙。是陈阁老借弟子之手传递某种意向？还是……受了其姐的指点？”

  “林婉清？”周文博眉头猛地一挑。

  这个名字如今在他这里，已与“莫测高深”划上等号。

  他瞬间忆起那两封匿名信，那精准得令人心惊的“提醒”。

  林婉清对朝局动向的把握，他早已领教。

  “她能指点林瑾轩什么？结交清流，对她一个商贾有何益处？难道……”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在周文博脑中逐渐清晰，“难道她想让林宛安，在清流派中扎根，作她的耳目？甚至是……作为景王在朝中清流派中的一枚暗棋？毕竟，景王身份特殊，有些事，他不便亲自出面，若有清流代为发声……”

  这个推论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若真如此，林婉清所图，就绝非区区财富那么简单！

  锦绣商号敛财，景王提供庇护并借助财力，林宛安则试图打入清流，为将来可能发生的风波铺垫舆论、甚或作为奇兵……

  这俨然是一个精心编织、涵盖财、权、言路三者的庞大网络！

  林婉清、锦绣商号、景王、林宛安、清流御史……这些原本看似分散的节点，此刻在他脑中疯狂串联，交织成一张令人心悸的巨网。

  他感觉自己仿佛无意间窥见了一个庞大计划的冰山一角，而这计划的核心推动者之一，竟然就是他那个被他视为内宅妇人的名义上的妻子！

  “查！给我仔细查林宛安近日所有动向，他与程铮都谈了些什么，见了哪些人，背后可有林婉清的影子，一字不漏地报给我！”

  周文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窥见秘密的兴奋，也是被这秘密可能带来的巨大冲击所震撼的不安。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远远低估了林婉清的野心，也低估了这件事可能掀起的风浪层级。

  他快步走到书房的窗前，“哗啦”一声推开。

  外面天空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厚重的铅云低垂，仿佛要压垮飞檐。

  沉闷的雷声自远方天际滚滚而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抑。

  狂风骤然卷起，呼啸着穿过庭院，将枯枝败叶裹挟上天，狠狠拍打着窗纸，发出噼啪乱响。

  周文博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中的预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原以为这只是他们夫妻内宅之间的暗斗，至多牵扯到一些商业利益和皇子间的寻常倾轧，如今看来，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更凶险。

  林婉清布下的局，似乎将商业、朝堂、皇子夺嫡乃至清流舆论都巧妙地编织了进去，其志不小！

  这一次，他和永宁侯府，恐怕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试图在各方势力间保持中立，明哲保身了。这风暴一旦真正掀起，必将席卷一切，无人能够幸免。

  他深吸一口带着湿冷土腥气的空气，感觉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

  那城西别院的秘密尚未揭开，林宛安与清流的勾连又添新疑，这两条线索如同两条毒蛇，缠绕在他心头。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林婉清和景王，究竟想干什么？他们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而他和永宁侯府，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又该如何自处？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还是……逆流而上，搏一个不同的前程？

  天空，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浓重的阴霾，瞬间照亮了周文博的脸。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也紧接着轰然炸响，仿佛直接劈落在上方的屋顶，震得窗棂剧烈颤抖，嗡嗡作响。

  山雨，就要来了。而那风雨之中，谁会成为弄潮儿，谁又会被拍碎在礁石之上？

  周文博凝视着窗外混沌的天地，心绪越发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