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行会副会长

  澄心苑会晤之后，由林婉清及苏、陆、卫三位东家为核心的“京城百工行会”筹备事宜，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

  之所以取名“百工”，意在包容并蓄，不拘泥于某一行业，凡有志于遵循行规、共谋发展的诚信商贾，皆可申请加入。

  行会的临时议事处，便设在锦绣商号后院一间清雅宽敞的厢房内。

  短短数日，这里便聚集了数位核心成员，在细致研探。

  林婉清虽年纪最轻，又是女子，但她却巾帼不让须眉，令人信服。

  “诸位，我以为，我们行会章程首重‘规矩’二字。”林婉清执笔，在一张摊开的宣纸上边写边道，“其一，成员权利义务需明晰。入会者，需缴纳一定会费，用于行会日常运作与共济基金，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享有行会内部信息优先知悉、货源优先调配、遭遇不公时行会出面调解等权利。”

  苏文远捻须点头：“林副会长思虑周全。这共济基金设想极好，若遇如凝香斋那般恶意构陷，行会便可动用基金，助成员聘请讼师、打点关系，不致孤立无援。”

  他如今已改口称林婉清为“副会长”，语气很显尊重。

  陆清羽也补充道：“行业规范也需立起来。比如，不得恶意压价倾销，不得以次充好，不得盗用他人配方或技艺。违者，轻则罚款、通报批评，重则逐出行会，并通告全城商界，令其声誉扫地！”

  卫明哲虽少言，此刻也沉声道：“若有纠纷，需先在行会内部调解。设立仲裁堂，由我等几人及公推的几位老成商贾共同主持，力求公平。若内部无法解决，再诉诸官府不迟。如此，可免事事对簿公堂，伤了和气，也损了行会颜面。”

  林婉清颔首，将众人意见一一记录：“诸位所言皆是金玉良言。章程初定后，可召集更多有意向的商号东家共同商议，查漏补缺，务求完善。”

  她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幽然道：“此外，我以为行会当下首要之务，并非扩张，而是让我们现有的成员，先切实感受到‘抱团’的好处。”

  她随即又提出了具体的资源整合方案：“例如，我锦绣商号的‘珍珠雪肌粉’、‘玉露凝香膏’等产品，日后所需的高档锦缎包装、礼盒，可优先向苏东家的‘苏锦阁’采购，价格按行会内部最优价结算，品质需是上乘。反之，‘苏锦阁’若有需要搭配销售或作为赠品的小件胭脂水粉，我锦绣商号亦当优先、优惠提供。”

  苏文远眼中一亮，这无疑是笔稳定的大单，而且是与如今风头正劲的锦绣商号绑定，名利双收，他立刻抚掌笑道：“妙极！苏某定以最好的苏锦，配林副会长的精品香粉！”

  林婉清又看向陆清羽：“陆东家，‘沁芳源’的新茶，尤其是那些产量稀少、品质绝佳的头春茶，可否考虑制作成小巧精致的试用包，凡在我锦绣商号消费满一定额度的客人，皆可获赠一份？这既是帮陆东家推广新品，精准投递给最有消费能力的客群，也能让我锦绣商号的客人感受到额外的尊贵体验。当然，试用包的成本，可按行会内部价由我商号承担。”

  陆清羽闻言，稍一思忖，便觉此计大妙！锦绣商号的客人非富即贵，正是顶级茶叶的目标客户，这等精准的推广，比他自己漫无目的地推销效果好上十倍！他立刻笑道：“林副会长此计，可谓四两拨千斤！陆某这就去安排，定将今春最好的‘云雾青’制成试用包送来！”

  卫明哲虽未主动要求，林婉清也周到地考虑到：“卫东家的‘玲珑轩’首饰精巧，若有需要搭配特定服饰、妆容进行展示之时，我商号的妆娘与新款衣饰，亦可提供协助。”

  卫明哲微微动容，拱手道：“林副会长考虑周详，卫某感念。”

  这种基于行会平台的资源互换与合作，很快便显现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优势。成员们不仅降低了采购成本，拓宽了销路，更在无形中提升了自身产品的附加值和品牌形象。

  尤其是几家与锦绣商号直接合作的商户，生意肉眼可见地更加红火，应对市场波动和潜在风险的能力也显著增强。行会内部，形成了互利共赢的好氛围。

  林婉清虽然名义上只是三位副会长之一，但她凭借其过人的商业头脑，以及与景王府那层大家心照不宣的密切关系（虽无人敢明言，但澄心苑一会已说明一切），加之在“毁容”风波中展现出的杀伐果断，使她实际上成为了行会中隐形的核心与话语权最重的人物。

  许多关键决策，苏、陆、卫三人都会下意识地先听听她的意见。

  随着行会影响力的初步显现和林婉清在其中发挥的关键作用，她个人的声望也随之水涨船高。

  如今，京城商圈提及林婉清，已不再仅仅是“永宁侯府那个有点能耐的世子夫人”或是“锦绣商号的漂亮东家”，更是“京城百工行会那位说话极有分量的林副会长”，是京城新兴商业力量的代表人物之一，无人敢因其年纪与性别而再有丝毫轻视。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永宁侯府，吹到了世子周文博的耳中。

  这日下朝回府，周文博在书房处理公务，隐约听到两个小厮在廊下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咱们世子夫人如今可了不得，成了什么行会的副会长，连苏锦阁、沁芳源那样的大东家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可不是嘛！现在外面都说，咱们夫人是京城女商第一人！连带着咱们侯府出门采买，那些掌柜的都格外客气几分……”

  周文博执笔的手顿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渍也浑然不觉。

  他心中的复杂的难以言喻。那个在他印象中，或是沉默顺从、对他永远流疏离冷淡的妻子，何时竟有了这般翻云覆雨的能力？

  她不仅在侯府内渐渐站稳脚跟，更在外面的世界开创了这样一番他从未想象过的事业？

  她就像一本被迷雾笼罩的书，他自以为已然翻阅，如今却骇然发现，之前读懂的恐怕只是无关紧要的扉页，真正的深奥内容，他连边角都未曾触及。

  这带给他的，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巨大的“惊吓”与一种难以掌控的茫然。

  而与周文博的复杂心绪相比，周夫人的情绪要激烈很多，一想起林婉清借着整垮她的娘家曹氏家族的风头，让自己在京城的地位、名声铺路，周夫人就直接气得眼前发黑，喉头腥甜。

  这样一来，气怒交加的周夫人又真真切切地病了一场。

  她歪在榻上，面色蜡黄，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根，声音嘶哑地咒骂：“贱人！狐媚子！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勾连了景王！否则她一个妇道人家，凭什么……抛头露面，简直不要脸！”

  然而，任凭她如何愤怒咒骂，心中却清晰地知道，如今的林婉清羽翼已丰，再非她能够轻易拿捏、甚至撼动的了。这种认知，比病痛更让她煎熬……

  接下来，一切还会平静地过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