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真相大白

  刘太医那一声“可”字落下，公堂内外，万籁俱寂。

  所有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位须发皆白面容肃穆的老者。

  刘太医先是对京兆尹韩大人微微颔首致意，随后，他不疾不徐地踱步到那几位跪在地上神色各异的“苦主”面前。

  他没有丝毫嫌弃或不耐地俯下身，凑近，仔细查验她们脸上的红疹。

  堂上只闻得他衣袂窸窣之声，以及那几位妇人愈发粗重不安的呼吸。

  刘太医看得极仔细，时而眯起老眼端详红疹的形态、色泽、分布，时而用那布满皱纹却稳定的手指虚指，询问：

  “此疹发作几日了？”

  “发作前，除了那香粉，可还接触过什么特别之物？比如，花草、漆器，或是用了别家的脂粉？”

  “是只脸上有，身上别处可有？”

  那几位妇人起初还按照事先背好的说辞支吾应对，但在刘太医那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和精准的追问下，渐渐语无伦次，眼神闪烁，额上冒汗。

  尤其是那个声称女儿毁容的赵氏，在刘太医追问其女身上是否也有疹子时，她明显慌乱地矢口否认，眼神却不敢与刘太医对视。

  片刻后，刘太医直起身，缓缓转向京兆尹和堂外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又谨慎地说：“回韩大人，经老夫仔细查验，并与几位妇人问询，现已查明，她们脸上这红疹，成因各异，但均与锦绣商号的‘珍珠雪肌粉’无直接关联！”

  “哗——！”堂外顿时一片骚动，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刘太医抬手虚按，示意安静，继续陈述，每一个字都如同小锤敲在曹老板和那几个妇人心上：

  “具体而言，王李氏脸上之疹，红肿密集，伴有轻微水泡，其形态、发作时间与她自述三日前曾接触过新漆的家具高度吻合，此乃接触漆树汁液或其制品所致之‘漆疮’，并非香粉之过。”

  他目光转向另一个，“张王氏脸上红疹，虽看似吓人，但细观其底，肤色暗沉，毛孔粗大，且自述长期使用廉价铅粉。她此次红疹突发，乃是劣质铅粉长期积累，加之近日可能饮食不洁或接触他物诱发的急性过敏，俗称‘铅毒发作’，与珍珠雪肌粉这等温和之物，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最后，他看向那个赵氏，目光锐利如刀：“至于这位赵氏，口口声声其女因用了香粉而毁容。然，老夫观其女面部红疹，形态单一，边缘清晰，色泽鲜红，更类似接触了某些刺激性较强的香料或植物汁液所致。且最为关键的是——”刘太医声音陡然加重，“其女腕部、颈部肌肤光洁如常，并无丝毫红疹痕迹！若真如她所言，是因使用了需涂抹全脸的香粉而致敏，毒素通过肌肤渗透，断无可能仅发于面部，而身体其他接触部位却完好无损！此乃常识，亦是医理！”

  这一番剖析，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结合了医学常识与细致观察，可谓铁证如山！

  “原来如此！”

  “竟是诬告！”

  “刘太医果然火眼金睛！”

  “我就说嘛，锦绣商号的东西我用着挺好！”

  堂外的舆论风向，瞬间开始逆转。

  曹老板的脸色，在刘太医开口说第一句时就开始发青，听到后面，已是惨白如纸，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几个“苦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身体抖如筛糠，目光惊恐地不断瞟向曹老板，带着乞求，更带着恐惧。

  刘太医却并未停下。他命衙役当众打开那贴着封条的木箱，取出一盒“珍珠雪肌粉”。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瓷盒，先是凑近细闻其气味，点头道：“气味清雅，并无刺鼻异味，可见未添加劣质香精。”接着，他用指尖沾取少许粉末，置于指尖捻磨，赞道：“粉质细腻润滑，触感极佳，确是上等珍珠研磨所致，绝非寻常蚌壳粉可比。”最后，他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少许粉末涂抹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推开，展示给众人看，“诸位请看，粉质贴合肌肤，并无不适，反而有滋润之感。”

  做完这一切，刘太医面向韩大人，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韩大人！老夫可以项上人头担保，锦绣商号此番被封存的‘珍珠雪肌粉’，用料极为考究，乃是上等珍珠磨粉，辅以茯苓、白芷等几种温和草药精心配制而成！其粉质细腻，触感润滑，性质温和，绝无任何刺激性或有毒成分！此物只有滋养肌肤、润泽容颜之效，绝无可能，也绝无能力导致所谓的‘毁容’之症！此前流言，纯属无稽之谈，构陷诬蔑！”

  “好！！”堂外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好，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与掌声。

  真相，已然大白于天下！

  林婉清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容依旧平静，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她知道，刘太医的权威结论，比她自己一万句辩白都更有力量。

  然而，就在韩大人准备拍惊堂木，对那几个诬告的妇人进行训斥之时，堂下围观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只见几个穿着朴素的汉子婆子，拼命挤开人群，冲到公堂门口，扑通几声跪倒在地，对着堂上哭喊起来，声音凄厉，却说着与之前“苦主”截然不同的话语：

  “青天大老爷！小的有罪！小的说实话！是曹家！是凝香斋的曹老板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婆娘来诬告锦绣商号的啊！”

  “是啊大人！曹老板派人找到我们，说只要我们来告状，假装脸坏了，就先给二十两银子，事成之后再给三十两！我们一时鬼迷心窍，就……就答应了哇！”

  “我闺女的脸是她自己乱用偏方摘什么毒草敷脸才弄成这样的，跟锦绣商号的香粉半点关系都没有！是曹家的人逼着我们，说不来告状就要打断我儿子的腿！我们是被逼的啊青天大老爷！”

  这几人，赫然正是张王氏、李婆子、赵氏等人的丈夫或家人！他们此刻涕泪横流，竹筒倒豆子般将实情全盘托出，连银钱数目、威胁话语都说得清清楚楚！

  人证，物证（刘太医的查验结论即为最强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再也无法狡辩！

  京兆尹韩大人脸色铁青，惊堂木狠狠一拍，“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公堂嗡嗡作响，他须发皆张，厉声喝道：

  “曹兴业（曹老板之名）！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曹老板被这一声厉喝吓得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在绝对的真实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公堂之上，形势瞬间逆转，方才还义正辞严的曹老板，此刻已成众矢之的。

  而林婉清，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风雨过后，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

  只是，她的目光，已悄然转向了面如死灰的曹老板。

  这场风暴，似乎该尘埃落定了。

  而真正的清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