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反转雷霆

  京兆府大堂之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更大的喧嚣打破。

  大堂上的形势急转直下，快得如同疾风骤雨，让人目不暇接！

  方才还勉强维持着镇定，试图以“义愤”掩盖心虚的曹老板曹兴业，在刘太医那抽丝剥茧、无可辩驳的权威诊断，以及“苦主”家属们如同早有预谋般齐齐反水、将收钱构陷的肮脏细节和盘托出的双重惊雷之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彻底土崩瓦解。

  曹兴业面色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往日里充满精明与算计的小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那养尊处优多年的发福身躯，“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额头也随之磕下，砰砰作响。

  “大人饶命！韩青天韩大人饶命啊！”曹老板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尖锐的哭腔，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绝望与摇尾乞怜的恐惧，什么体面、什么百年基业的野望，在此刻都化为了满满的求生欲。

  “是小的……是小的鬼迷了心窍！被猪油蒙了心肝！嫉妒……嫉妒那锦绣商号生意兴隆，不过短短时日就……就抢了小店多年的客源，断了小店的财路……小的这才……才昏了头，出此下策，构陷诬告……小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啊！求大人明鉴，看在小的或是初犯，只是一时糊涂、利令智昏的份上，法外开恩呐！求大人开恩呐！”

  他这番痛快认罪，涕泪横流，倒将他“诬告陷害”、“恶意竞争”的罪名坐得死死的，连一丝一毫转圜辩解的余地都彻底堵死了。

  堂外围观的百姓见状，先是寂静片刻，随即哗然。

  “呸！果然是他！黑心烂肝的东西！”

  “还百年老店呢？我呸！祖辈积的德都让他败光了！心思如此歹毒，也不怕断子绝孙！”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报应，这就是报应！”

  京兆尹韩大人面色铁青。他心中暗骂：就是眼前这个又蠢又毒的夯货，为了点银钱争斗，差点把自己也拖下水，毁了官声和前途！

  他掌管京畿治安，维系一方秩序，最恨的便是此等视律法如无物，愚弄官府、扰乱市场、煽动民心、唯恐天下不乱的奸猾之徒！更何况，此案已然惊动圣听，若今日不能明正典刑，严惩不贷，他这项上乌纱恐怕真要随风而去了！

  “啪——！”

  惊堂木再次被韩大人蕴满怒气的手臂狠狠拍下，瞬间将所有嘈杂、所有议论都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肃静。

  “大胆曹兴业！”韩大人须发皆张，目射寒光，声若洪钟，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官威，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雹砸落，“你身为京城知名商贾，又有秀才功名在身！享朝廷安稳，受百姓信赖，本该思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以义为利！谁知你竟因一己私利，罔顾商德，恶意构陷同行，收买无知刁民作伪证，公然诬告，更煽动流言，扰乱市场秩序，愚弄本官，藐视公堂，乃至欺瞒朝廷！此等行径，简直无法无天，丧心病狂，罪大恶极，不容姑息！”

  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逐一扫过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曹老板，以及那群早已吓破了胆、抖若筛糠的“苦主”及其家人，厉声宣判，字字铿锵：“来人啊！将主犯曹兴业，革去其身上功名，摘去其员外巾，重责三十大板！其名下凝香斋总号及京城内外所有分号，即刻起，一律查封！所有账目、往来文书、库存货物，悉数封存，派专人清点核查！待本官彻底查明其是否还有偷漏税银、以次充好、欺行霸市等其他不法情事，再行判决，绝不轻饶！”

  命令一下，在旁候命的衙役们立刻蜂拥而上。

  一人粗暴地一把扯掉曹老板头上那顶象征身份和财富的员外帽，随手扔在地上；另外两人则毫不客气地将其双臂猛地反剪到背后。

  曹兴业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精气神，彻底瘫软下去，口中只会无意识地喃喃着“饶命……饶命……”，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

  林婉清盯着眼前面如土色的曹兴业，想起前世他多番欺辱她那身体羸弱功名不顺的弟弟林宛安。

  今天总算看到曹兴业的报应，林婉清的心里也算圆满了。

  紧接着，韩大人又将冰冷的目光又转向了那几个面无人色的作伪证者和他们的家人，严肃宣判：“张王氏、李婆子、刘氏！尔等贪图钱财，罔顾事实，作伪证诬告良善，扰乱公堂秩序，视律法如儿戏！依《大周律》，重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其家人，知情不报，助纣为虐，亦有罪责，各杖二十，罚银十两，若无力缴纳，则以劳役相抵！”

  顿时，更加凄厉的哭嚎声、绝望的求饶声混成一片，几乎要掀翻公堂的屋顶。

  衙役们面无表情，如同拖拽牲口一般，毫不留情地将这些男男女女粗暴地拖拽下去，准备行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着恐惧、绝望与汗水的气息。

  处理完这些令人心烦意乱的罪徒，韩大人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从始至终都静立一旁的林婉清。

  他的脸色不由自主地缓和了许多，语气中也带上安抚与赞赏。

  “周少夫人，”韩大人的声音平和了些许，“今日之事，历经波折，如今已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于天下。一切皆因曹氏恶意构陷，与你锦绣商号及其产品‘珍珠雪肌粉’毫无干系。本官在此，当着刘太医，及堂外诸多父老乡亲之面，为你，及你的锦绣商号，郑重正名！此前因流言而查封之‘珍珠雪肌粉’，即刻起解除封存，原物发还。你商号因此事所蒙受之冤屈、所遭受之损失，本官亦会据实记录，详细上奏朝廷，必不使你含冤莫白。”

  林婉清闻言，莲步轻移，上前一步，从容不迫地敛衽行了一礼，姿态优雅，声音清亮地道：“妾身拜谢韩大人秉公执法，明察秋毫之末，力排众议，还我商号一个清白乾坤。大人居官清正，执法如山，实乃我京城百姓之福，商贾之幸。”

  她的话语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真诚地表达了感激之情，又丝毫不失侯府世子妃的端庄身份，更是不着痕迹地捧了韩大人一句。

  韩大人原本因这场闹剧而紧绷的脸色，也好看了些许。

  林婉清神色如常，仿佛这场足以将一个根基未稳的商号彻底摧毁、让她身败名裂的狂风暴雨，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洗去表面浮尘、让内里真金更加璀璨闪亮的必然淬炼。

  这份远超常人的定力与从容气度，让堂上堂下许多有心人看在眼里，心中无不暗自称奇，赞叹不已。

  堂外围观的百姓早已议论得沸反盈天，看向林婉清的目光，已从最初看热闹的同情、好奇，迅速转变为由衷的敬佩和深深的信任。

  “这位周少夫人，真真是女中豪杰！这般泼天的大风浪，竟能如此镇定自若，仿佛没事人一般！”

  “谁说不是呢！锦绣商号有这等沉稳睿智的东家，她家出的东西，品质定然差不了！”

  “你没听刘太医都说吗？那珍珠雪肌粉用料是顶顶上乘的！经过这么一遭，反而更让人放心了！回头我得赶紧去多买几盒存着！”

  而那些混杂在人群中，身份各异的各家贵府仆妇、管事们，更是眼神闪烁，心思活络起来——经此一役，锦绣商号这可真是因祸得福，否极泰来啊！不仅所有污名被彻底洗净，更得了太医院院判的亲口认证和官府的正名背书，这块招牌，怕是要比以往更加闪亮，更加深入人心了！

  回去定要立刻禀告主家，这锦绣商号的东西，只怕日后会更加紧俏，更难买到了！得早做打算才是！

  一场由凝香斋曹老板处心积虑、精心策划，意图将新兴对手锦绣商号彻底扼杀、置于死地的毁谤风暴，最终以陷害者身陷囹圄、店铺查封、声名扫地、百年基业摇摇欲坠，而被陷害者沉冤得雪、声誉更隆、因祸得福、前景一片光明而告终。

  这反转之道，精髓在于静若处子，动若脱兔。静待时机，任由对方将戏码做足，找准那最关键的、一击必中的支点，而后汇聚雷霆万钧之力，悍然出手！

  林婉清年纪虽轻，却已深谙此中三昧。

  至于，曹兴业，他凝香斋亦是传承百年之久的老号，底蕴深厚，客源稳定。即便市场竞争激烈，何至于动用此等极端狠辣、破釜沉舟之手段！况且，收买证人、散布流言、打点关节……此番操作下来，所费银钱绝非小数目，几乎是不计成本……

  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倒好，偏一条道走到黑！真是颇有他姐姐周夫人的风范呀！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曹家，这个曾经在京城商界也算有一席之地的皇商之家，算是彻底倒了。

  京兆府最终判决，曹兴业诬告、恶意竞争罪名成立，依照《大周律》，被革去其身上功名（秀才），摘去其员外巾，重责三十大板，并抄没部分家产以充国库，其名下核心产业凝香斋总号及所有分号，一律查封，等待官府估价拍卖。

  昔日门庭若市、宾客盈门的凝香斋，如今朱门紧闭，封条横斜，只剩秋风卷着落叶在门前打着旋儿，说不尽的凄凉。

  一个经营了百数十年的家族，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令人唏嘘，然，这仅仅是林婉清复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