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流言如刃淬真金

  就在林婉清有条不紊地部署着对凝香斋的反击，以为能有一段平稳发展期时，一场更为阴狠毒辣的风暴，已悄然酝酿并骤然降临。

  起初，只是些许窃窃私语，如同水面的涟漪，在京城某些茶楼、绣坊、乃至后宅女眷的闲谈中悄然扩散。

  “诶，你听说了吗？锦绣商号那款卖得极火的‘珍珠雪肌粉’，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我用了感觉挺好呀？”

  “嘘——小声点！我听说啊，西街那个李员外家最宝贝的嫡小姐，用了之后脸上起了好大一片红疹子！又红又肿，又痛又痒，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眼见着……那如花似玉的小脸就要破相了！”

  “天爷！竟有这等事？！我前儿才托人买了两盒，这可如何是好！”

  “快别用了！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之前吹得天花乱坠，原来竟是这般害人的玩意儿！”

  流言如同携带瘟疫的飞虫，迅速在京城，尤其是在那些注重容貌、本就是锦绣商号目标客群的贵女命妇圈中蔓延开来。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扩散。更有那言之凿凿者，信誓旦旦地说亲眼所见：

  “我昨日路过东大街，真真儿看见一个戴着帷帽、哭哭啼啼的女子，被锦绣商号的护卫推搡着赶走！那女子口口声声说要讨个公道，说用了她家的粉脸毁了，可怜见的！”

  “真是店大欺客！枉费陈阁老还给他们题了‘货真价实’！我看是‘价实货假’才对！”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些真假难辨的流言，精准地击中了使用者们最脆弱、最敏感的神经——容貌。

  一时间，锦绣商号门前那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盛况仿佛只是幻影，变得门可罗雀，冷清得令人心慌。偶尔有轿子停下，下来的也是此前购买了产品、此刻面带忧色或怒容，前来要求退货讨要说法的客人。

  “退货！必须退货！这等害人的东西，白送我都不要！”

  “把你们东家叫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黑心商贩！赚这断子绝孙的昧心钱！”

  情绪激动的客人直接在店门外叫嚷起来，引得更多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商号内，训练有素的侍女们此刻也难掩惶然，

  沈老翰林急得嘴角起泡，在柜台后来回踱步，几位掌柜更是面面相觑，束手无策。他们经商多年，深知这等涉及“毁容”的流言对一家胭脂水粉铺子是何等致命的打击！

  当然，消息也迅速地传回了永宁侯府的清辉院。

  采薇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气得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姑娘！姑娘！不好了！外面……外面都在传，说咱们的‘珍珠雪肌粉’用了会烂脸！还说有客人上门哭诉被咱们赶走了！现在铺子门口围了好多人要退货，都快乱套了！”

  采薇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愤恨，“定是凝香斋那起子黑了心肝的小人搞的鬼！竞争不过，竟用如此下作歹毒的手段！这是要彻底毁了咱们商号的名声啊！”

  林婉清正临窗而坐，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本草纲目》，闻听此言，她执书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了眼眸。

  出乎采薇的意料，林婉清脸上并无半分惊惶失措，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波澜都未曾掀起，反而带着一种“该来的终究来了”的洞悉与平静。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锐光。

  “慌什么。”她放下书卷，声音平稳得如同古井深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对方既然出了招，我们接着便是。这等手段，虽阴狠，却也拙劣，正好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梳妆台前，对镜整理了一下并无一丝凌乱的鬓角，语气果断地吩咐：“采薇，你立刻去前院，让凌绍（林婉清从娘家带来的心腹小厮）备车，去商号，将沈老翰林请到府里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记住，从侧门进，避人耳目。”

  “是，姑娘！”采薇见主子如此镇定，心下稍安，连忙领命而去。

  林婉清又转向侍立一旁、同样面带忧色却努力保持镇定的秋芙：“秋芙，按我之前吩咐你的，去准备吧。第一，让我们的人，立刻去查清那个‘李员外家小姐’究竟是何情况，她所用之物是否确为我商号所出，其中有无蹊跷。第二，将我们所有批次‘珍珠雪肌粉’的原料采购记录、制作流程、以及……宫中贵人、几位公侯夫人使用后并无不适的反馈，都整理出来，要快。第三，”她顿了顿，目光微冷，“让我们安插在凝香斋那边的人，动起来，仔细留意曹老板和他那几个心腹近日的动向，尤其是银钱往来和与哪些三教九流的人接触过。”

  “奴婢明白！”秋芙精神一振，知道姑娘这是要反击了，立刻领命，匆匆出去安排。

  不多时，沈老翰林便被凌绍悄悄地从侧门引到了清辉院。老翰林脸上犹带着焦急与愧色，一见面便拱手道：“夫人，老朽无能，致使商号蒙此不白之冤，实在是……”

  “沈老不必自责。”林婉清抬手虚扶，请他坐下，“树大招风，此乃常理。对方黔驴技穷，方出此下策。我们此刻要做的，不是自乱阵脚，而是如何将这污水，原封不动地泼回去，还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一切听夫人安排……”沈老翰何许人，听到林婉清这主心骨这么有信心，他突然就安心了，来时的不安一扫而空。

  风暴已至，浊浪滔天。

  林婉清望着庭院中在风中微微摇曳的花枝，目光沉静而锐利。

  真金需火炼，宝刃待石磨。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是劫难，却也是让“锦绣商号”这块招牌淬火提纯、更加闪亮的契机。她倒要看看，这背后搅动风云的手，能否扛得住她接下来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