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章 悔恨交加
作者:酿月
就在林婉清于商界挥斥方遒,与凝香斋展开不见硝烟的厮杀之时,永宁侯府这座深宅大院之内,也并非一潭死水,潜藏其下的暗流,因着各方势力的消长与心态的变迁,正悄然改变着流向。
首当其冲感受到这变化的,便是昔日说一不二、掌控着侯府中馈的周夫人。
自永宁侯寿宴那场让她颜面尽失的风波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这府中的威严,已如秋日的芭蕉叶,经霜之后,萎靡了大半。
往日里,她端坐正院,底下回事的管事妈妈们哪个不是屏息凝神,回话时字斟句酌,生怕一个不慎惹怒了她?
可如今,那些婆子们虽依旧恭敬,但那恭敬里少了畏惧,多了敷衍。
甚至连她吩咐下去的事,有时也会被下面的人以“需按旧例”或“需请示世子夫人”为由,软绵绵地挡回来几分。
这一日,负责采买的管事来回禀采买事项,言语间提及一批绸缎的花色,竟直接说道:“……奴才瞧着那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极好,听闻世子夫人前几日似乎提过一嘴喜欢这个颜色,不如……”
“够了!”周夫人猛地将手中的茶盏顿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打断了管事的话。她胸口起伏,脸色铁青,“这侯府里,如今是事事都要以她为先了不成?!我还没死呢!”
那管事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夫人息怒!奴才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周夫人厉声质问,声音尖利。
管事嗫嚅着,不敢再说。周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一股无力感混杂着滔天的怒火席卷而来。
她发现,许多府中日常事务,竟已被管家周福不声不响地按照“旧例”处理得妥妥帖帖,她想要插手过问,反而显得多余且不知情。
她依旧有着强烈的掌控欲望,却发现拳头打在棉花上,这府里的风向,在她不知不觉间,早已悄然转变。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无疑就是那个她越来越无法拿捏的儿媳——林婉清!
而与周夫人的焦躁愤懑相比,周文博的心境则更为复杂难言。他冷眼旁观着“锦绣商号”在京城的风生水起,即便他再不愿承认,心中那份被强行压制的好奇与忌惮,也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间如今名动京华的商号,绝对与林婉清脱不了干系!可她一个深闺妇人,哪来的如此庞大的资金、如此奇诡的配方、如此老辣的商业手腕?还有景王赵珩……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单纯的合作者,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疑问如同蛛网,缠绕在他心头,越收越紧。他几次三番想寻个机会,与林婉清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试图拨开这重重迷雾。
然而,每当他试图靠近清辉院,或是借着由头想与她单独说几句话时,林婉清总能以得体而无可指责的方式,不软不硬地将他挡回来。
她或是称病不出,或是以“琐事繁忙”为由婉拒,即便偶尔不得不见面,她也永远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言语周到,礼仪周全,却像一尊包裹着重重纱幔的玉像,让他看不清,摸不透,更无从质问。
她似乎永远那么平静,那么从容,这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让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周文博倍感挫败与烦躁。
这一日,他心情郁结地从兵部衙门回府,刚在外书房坐定,便听得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一股浓烈得有些刺鼻的花香。
“世子爷……”一声娇滴滴、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呼唤响起。
周文博抬头,只见柳盈盈柳姨娘正端着一盏炖盅,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了进来。
她身着桃红色撒花襦裙,头上珠翠环绕,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努力堆砌出最柔媚的笑容。
自上次因冒犯林婉清被他禁足、克扣份例之后,她已被解禁许久,总是这般小心翼翼地,寻找各种机会在他面前出现,试图重新挽回宠爱。
若在以往,见到柳盈盈这般娇媚姿态,周文博或许会有一丝怜惜。但今日,不知怎的,他看着柳盈盈那精心修饰却难掩刻意与风尘的妆容,闻着那过于甜腻的香气,心中竟毫无波澜,甚至……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与烦躁。
“你来做什么?”周文博的声音冷淡,带着明显的不耐。
柳盈盈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努力绽开更甜的笑颜,将炖盅轻轻放在书案上:“妾身听闻世子爷近日公务繁忙,特意炖了冰糖燕窝,给您补补身子……”她说着,便要上前,似想如往常般替他揉揉肩颈。
“不必了。”周文博挥挥手,打断她的动作,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东西放下,你出去吧。”
柳盈盈愣住了,委屈瞬间涌上眼眶:“世子爷……您、您可是厌弃了妾身?”
周文博看着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更是蹿起三分。
厌弃?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一种迁怒。因为看到她,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那个被柳盈盈几句枕边风就能挑动、对林婉清百般冷落轻视的自己!
想起那段让他们夫妻开始离心、到现在形同陌路的荒唐日子!
若非当初自己识人不明,纵容妾室,又何至于与林婉清走到今天这般田地?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他何尝不知,此刻对柳盈盈的厌恶,多少有些迁怒的成分。
他真正悔恨交加的,是那个曾经眼盲心瞎、傲慢自负的自己!可这份悔恨与自我厌弃,他又能向谁诉说?只能化作更深的郁结,压在心头。
“出去。”周文博闭上眼,声音冷硬,不再看她。
柳盈盈看着他决绝的侧影,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知道,自己怕是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她捂着脸,踉跄着跑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周文博独自一人,对着那盏犹自冒着热气的燕窝,只觉得心头那股憋闷与空落,愈发深重。
侯府依旧繁华,他却仿佛置身于一座孤岛,前路迷雾重重,后院冰冷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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