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寿宴风云

  时光荏苒，白雪覆瓦，转眼又至年关。

  这一日，永宁侯府张灯结彩，仆从穿梭如织，一派繁忙喜庆景象。

  此次乃是永宁侯周擎苍的五十整寿，意义非凡，府中筹备数月，广发请柬，意欲办一场轰动京城的盛宴，所邀宾客囊括了京中几乎所有勋贵、高官、名流耆宿，规模与规格都远非此前老夫人的寿宴可比。

  经历了林宛安拜师等事，周夫人心中对林婉清纵然有千般不甘、万般嫉恨，在此等关乎侯府体面的大事上，却也不得不稍作让步，捏着鼻子让林婉清参与一部分女眷的接待事宜。

  毕竟，她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且林家如今水涨船高，林宛安更是陈阁老关门弟子，若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刻意冷落林婉清，落在有心人眼里，反倒显得她这个主母心胸狭隘，不识大体。

  寿宴当日，永宁侯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勋贵高官们在前厅由永宁侯父子接待，而后宅花园暖阁内，则是珠环翠绕，衣香鬓影，各路诰命夫人、贵女千金齐聚一堂，笑语喧阗，暖意融融。

  林婉清今日穿着一身符合世子夫人品级的蹙金绣鸾鸟纹绯色宫装，梳着端庄的凌云髻，簪着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得体，既不过分张扬，又不失身份气度。

  她立于一众女眷之间，姿态优雅从容，言谈温婉有礼，无论是与年长的夫人们叙话，还是与年轻的小姐们闲聊，都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题，既不冷场，也不逾矩。

  其沉静从容的气度，玲珑剔透的应对，竟隐隐将一旁虽穿着更为华丽、穿梭应酬却难掩一丝刻意与焦躁的周夫人给比了下去。

  不少消息灵通或有意交好的贵妇都主动围拢过来与她交谈。话题自然不仅仅是家长里短，更多是围绕着如今风头无两的“锦绣阁”。

  “周少夫人身上这香囊的绣工真是别致，这配色，这针法，怕是锦绣阁大师傅的手笔吧？”一位尚书夫人笑着夸赞。

  林婉清浅笑回应：“夫人好眼力，不过是寻常物件，当不得大师傅之称。”

  另一位郡主则更直接些，拉着林婉清的手低笑：“听闻锦绣阁开春要上一批苏绣的新样子，到时候少夫人可得提前给我透个风，别让我又抢不到。”

  更有那家中有待嫁女儿的夫人，话里话外开始打听林宛安：“令弟宛安公子年轻有为，不知可曾定了亲事？这般品貌才学，怕是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吧？”

  林婉清心中明镜似的，对这些问题一概以得体的微笑和模棱两可的客气话应对，既不承认与锦绣阁的明确关系，也不透露弟弟婚事的任何口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抓不住错处，却又不敢轻视。

  周夫人站在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帕子，看着被一众身份不凡的贵妇们如同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林婉清，只觉得那笑容无比刺眼，心中嫉恨如同毒虫疯狂啃噬。

  尤其当她看到，连几位前来贺寿的王妃、郡主都与林婉清言笑晏晏，态度颇为客气时，胸口更是堵得发慌，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几乎要碎裂开来。

  这贱人，凭什么！

  周夫人越想心里就越堵。

  想当初，林婉清未成婚前，还是一个五品小京官的女儿，虽有几分才气，到底也是小门小户的女儿！还不是咱们侯爷“慧眼识珠”，亲自向当今天子赐婚。

  那时，天子还嫌弃出身微寒的林婉清不堪为侯府媳，迟疑了好久，要不是侯爷坚接，天子还未必会同意这桩婚。

  现在林婉清倒好，把这永宁侯府做跳板，跳上“高枝”了，竟然这般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周夫人自顾自地在心里生着闷气。她如今对林婉清的积怨已深，已经不可开解了。

  她丝毫没有想，或者林婉清根本不想进这个永宁侯府呢？又或者，侯爷向天子请娶一个五品小京官之女本身就用意不纯呢？！

  当然，这些，都不是这鼠目寸光的周夫人能想到的。

  柳盈盈自从上次寿宴彻底失势后，如今已称病不出，躲在自己的小院里舔舐伤口。但周夫人身边，从不缺想要巴结她、同时给风头正劲的世子夫人添点堵的人。

  只见与周夫人素来交好、同样因家中生意被锦绣阁挤压而对林婉清颇为不满的忠勤伯夫人，端着一杯果子酒，脸上堆着假笑，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不少人听见：

  “哎哟，早就听闻世子夫人不仅自己贤良淑德，持家有方，就连身边调理出来的丫鬟，那也是个个顶尖儿，与众不同呢！”她故作惊叹地掩口，“听说不仅能识文断字，懂得规矩，竟还能帮着打理外头的生意铺子，真是能干得紧！也不知是哪几位伶俐人儿有这等福气和本事？今日趁此机会，也让我们大家开开眼，见识见识呗？”

  这话一出，如同在滚热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女眷的注意力。空气中原本和谐的氛围顿时一凝。

  这话明着是夸赞，实则字字诛心！既暗指林婉清身边的丫鬟行为不端，插手外务，违背内宅规矩；更是赤裸裸地影射她与那日进斗金的“锦绣阁”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甚至可能是亲自经营的关系。在这个士农工商等级森严、贵族女眷尤其忌讳与商贾之事有染的时代，这无疑是极为阴险的一击，意图当众撕下林婉清端庄娴雅的面具，让她难堪，甚至名誉扫地！

  所有人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林婉清身上。周夫人更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快意的冷笑，等着看林婉清如何下台。

  采薇和秋芙侍立在林婉清身后，闻言脸色微变，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婉清，却只是缓缓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抬起眼眸，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那位一脸假笑的忠勤伯夫人，唇角甚至还含着浅浅笑意，仿佛对方刚才说的，真的只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她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是急于撇清，还是坦然承认？

  这看似简单的问题背后，却关乎着她的名声，乃至整个永宁侯府和林家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