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给力的盟友

  时节悄然入夏，永宁侯府后园的湖面上，已有点点翠绿荷叶探出头来，偶有几支心急的花苞，染着淡淡的粉尖，在暖风中微微摇曳。

  永宁侯府内看似一派宁静祥和，唯有知了在树梢不知疲倦地鸣叫着，预示着盛夏的喧嚣即将来临。

  清辉院内，却仿佛隔绝了这份燥热。

  林婉清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天光，翻看一本古籍。

  她右手边放着一盏清茗，氤氲着淡淡的香气。

  “嫂嫂！嫂嫂！”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伴着几声清脆的呼声，由远及近。

  林婉清莞尔一笑，这丫头如今往清辉院跑得愈发勤快，几乎成了这里的常客了。

  林婉清放下书卷，含笑看着门外，果然只一会儿，周文倩就像只蝴蝶般窜了进来。

  自从和林婉清交好后，这姑娘肉眼可见的开朗了，不再是以前那唯诺可欺的模样。

  周文倩挨着林婉清坐下，白白的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她一边用汗巾擦着汗，一边又喊：“嫂嫂！”

  “什么事跑得这样急？当心摔着。”林婉清示意采薇给她倒杯凉茶。

  周文倩接过茶盏，也顾不得喝，凑到林婉清跟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嫂嫂，我告诉你个新鲜事儿！你可别往外说！”

  “哦？什么新鲜事儿，让我们文倩这么兴奋？”林婉清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

  “是我偷听到母亲和钱嬷嬷说话，”周文倩眨着大眼睛，“是我那个经营‘凝香斋’的舅舅，最近生意上遇到了麻烦，气得他在家大发雷霆呢！”

  “凝香斋？”

  这是周夫人娘家的重要产业，是京城老字号的香粉铺子，实力不容小觑。

  “对呀！”周文倩点头，脸上有点幸灾乐祸，“听说是有个新开的什么‘露华轩’，东西做得又新奇又好用，价格还实在，把凝香斋好些老主顾都给抢走了！我舅舅那人最好面子，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母亲听着也挺不高兴的。”

  林婉清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却已了然。

  凝香斋，正是她未来计划中，“锦绣商号”旗下胭脂水粉生意将要面对的主要对手之一。

  这消息，来得倒是时候。

  林婉清装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姑嫂俩又聊了一番闲话。

  这边前脚才送走周文倩，后脚，负责在外采买，收集消息的秋芙也就回来了。

  她步履匆匆地踱到林婉清身边。

  “姑娘，”秋芙福了一礼，低声道，“奴婢刚才在外面听说了一桩趣事。说是景王府的一位管事，前几日在‘醉仙楼’与人吃酒，席间像是无意中提起，他们家王爷觉得，如今市面上有些老字号，仗着名头大，有些店大欺客，东西未必有多好，价钱却定得老高，实在是没意思。

  王爷还说，很该有些新鲜血液进来搅动一番，这池水活起来，对大家才有好处。”

  秋芙复述得仔细，林婉清听得认真。

  一条是周夫人娘家产业受挫的内宅消息，一条是景王府管事“无意”流露的市井闲谈。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在林婉清脑中一过，便迅速串联起来。

  凝香斋生意受阻，恐怕并非偶然。而赵珩府上管事这番“闲话”，在这个当口传出，其意味不言而喻——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为她未来的商战提前吹风，甚至很可能，那新兴的“露华轩”背后，未必没有景王府的影子。

  他已经在暗中开始给未来的对手凝香斋制造压力了。

  算是提前为林婉清清场了。

  林婉清微微一笑，心下如同湖心被微风拂过的涟漪，很是受用

  这位景王殿下，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林婉清不得不承认，她这个“盟友”无论于公还是于私，对她的助力不可谓不大。

  一种由然而生的幸福感隐隐约约地涌上林婉清的心头。

  她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扇。

  窗外，夏意正浓，庭院里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鸣叫。

  侯府的高墙之内，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秩序。

  但她知道，真正的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这风雨，不再仅仅是内宅妇人之间为了几间铺子、几分脸面的勾心斗角，而是更广阔天地里，商场之上不见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

  而她林婉清，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艰难防御的弱者。

  她有了锦绣阁积累的资本，有了与景王之间心照不宣的盟友关系，更有了自己一步步织就的信息网络和逐渐清晰的商业版图。她手中，已然握有了属于自己的……刀锋。

  “采薇，”她并未回头，声音平静却笃定，“让我们的人，多留意‘露华轩’的动向，尤其是他们新品的特色和营销手段。另外，之前让你物色的，擅长研制胭脂水粉的老师傅，进展如何了？”

  采薇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连忙回道：“回姑娘，已经接触了两位，都是以前在南方大铺子里做过掌案的，手艺没得说！就是年纪大了些，有些故土难离。奴婢正在想办法说服，按您的吩咐，许了他们分红份子，其中一位张师傅已经有些松口了！”

  林婉清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很好。告诉张师傅，我们不仅要复原古方，更要推陈出新。他若有拿手绝活，或是什么新奇想法，尽管使出来，所需材料，不计成本。”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时机，快到了。”

  青萍之末，风已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但她的心中并无畏惧，反而有一种隐隐的期待，仿佛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出现的征兆。棋盘已经铺开，棋子也已落下，接下来，便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破开迷雾的决断：

  “静待，风满楼。”

  然而，这阵由她与景王共同搅动的风，会首先吹向何处？是凝香斋的垂死挣扎，还是周夫人恼羞成怒的后宅手段？亦或是，那位深不可测的盟友，还有更深层的、她尚未窥见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