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受罚(上)

作者:酿月
  钱嬷嬷带着一肚子震惊和那份堪比烫手山芋的“退婚”意向,几乎是脚不沾地地离开了林府。留下的清音阁正厅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张氏(林夫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方才在钱嬷嬷面前那份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她扶着额头,身子微晃,被眼疾手快的贴身丫鬟扶住。

  “清儿……你、你……”张氏指着林婉清,手指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后怕与难以置信,“你今日是怎么了?那张婆子打便打了,撵也撵了,虽有些过了,倒也占着理。可你……你怎能说出‘退婚’这等诛心之言?那可是御赐的婚事!是永宁侯府!你父亲好不容易……我们林家……”

  她语无伦次,越想越怕,脸色都白了半分。女儿昨日处置张婆子时那雷厉风行的模样还在眼前,今日又给她来了这么一出,这哪还是她那个素来温婉柔顺、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儿?

  林婉清上前一步,扶住母亲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她心中微叹,知道自己的举动吓坏了母亲。她扶着张氏重新坐下,又示意丫鬟去端杯热茶来,这才柔声道:“母亲,莫怕。女儿并非胡言乱语,而是深思熟虑。”

  “深思熟虑?思考如何退掉一门天赐的良缘?”张氏几乎要晕过去,“清儿,你可知这其中利害?永宁侯府我们得罪不起!天子颜面我们更担待不起!你今日这番话,若真惹怒了侯府,我们林家……你父亲他……”

  想到丈夫林远对这门婚事的看重,张氏更是忧心如焚。林远官居五品,在京城这遍地勋贵的地方,实在算不得什么。能与永宁侯府结亲,在他看来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是林家攀了高枝,未来仕途也能有所倚仗。

  林婉清如何不知父亲心思?她心中冷笑,前世父亲便是这般,只看到侯府的门第,却不知那高门之内是何等的虎狼窝。她握紧母亲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母亲,您细想。女儿尚未过门,侯府一个陪嫁婆子就敢如此嚣张,背后若无人指使,她岂敢?今日若不强硬,他日女儿入了侯府,只怕步步艰难,连立足之地都无。女儿此举,既是立威,也是试探。如今看来,永宁侯府后院的水,深得很。那柳姨娘能劳动世子亲自为她撑腰,岂是易与之辈?女儿现在抽身,或许尚来得及,若等泥足深陷,只怕悔之晚矣。”

  她不能言明重生之事,只能尽力剖析利害。

  张氏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话语,看着她眼中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通透,一时竟忘了害怕,只觉得心酸又陌生。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我的儿,为娘知道你受了委屈,也知那高门大院不易相处。可这世道,女子婚嫁便是第二次投胎,岂能由着性子来?你这般杀伐果断,有主意是好事,可……可这也太冒险了!幸好……幸好你父亲此刻不在府中,若让他听见你方才那番‘退婚’的狂言,非得……非得请家法好好教训你不可!”

  话音刚落,就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帘子被猛地掀开,林府家主林远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穿官袍,显然是刚下朝归来,连衣服都未曾换下。而跟在他身后的,正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得意笑容的王姨娘,以及她那个惯会装柔弱、此刻正低眉顺眼仿若受惊小兔般的女儿——林婉清的庶妹,林婉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张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婉清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神色平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女儿给父亲请安。”

  林远却看也没看她,锐利的目光直接射向张氏,声音冷硬:“夫人,我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有人在议论什么‘退婚’?这是怎么回事?!”

  他今日下朝,本因公务有些烦闷,谁知刚回府,就被“恰好”在二门等候的王姨娘拦住,添油加醋地将林婉清如何“毒打”侯府嬷嬷,如何“狂妄”地顶撞侯府来使,甚至扬言要“退婚”的事情说了一遍。林远一听,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当场就炸了。

  王姨娘此刻捏着帕子,假意劝解道:“老爷息怒,许是……许是有什么误会呢?大小姐年纪小,性子直率了些,说话可能没注意分寸……” 她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林婉柔也怯生生地附和:“是啊父亲,姐姐她……她或许只是一时之气,并非真心要忤逆父亲和侯府……”

  张氏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忙道:“老爷,不是的,清儿她……”

  “你闭嘴!”林远猛地一挥手,打断张氏,终于将目光转向林婉清,带着审视与极大的不满,“婉清!你来说!王姨娘所言,可是真的?你当真打了侯府的人,还口出狂言,要退掉与永宁侯世子的婚事?!”

  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下人们早已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林婉清抬起头,迎上父亲震怒的目光,并无惧色,只平静道:“回父亲,责打张婆子,是因她倚仗侯府与柳姨娘之势,在我林府搬弄是非,败坏两家声誉,女儿身为林家嫡女,责无旁贷。至于退婚之言……”她顿了顿,在林远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中,缓缓道,“女儿确实向钱嬷嬷提过。只因观侯府行事,世子宠妾灭妻(未来主母亦是妻),下人毫无规矩,女儿深感惶恐,恐自身德才不足,难以胜任宗妇之责,将来反连累林家,故有此请。女儿以为,坦诚相告,总比日后酿成大祸要好。”

  “荒谬!荒唐!”林远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指着林婉清的手都在发抖,“你……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永宁侯府是何等门第?世子是何等人物?那是我们林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皇上亲自赐婚,那是天大的脸面!你倒好,不仅不感恩,还敢动手打人,还敢妄言退婚?!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之命?还有没有皇权天威?!”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我原以为你是个懂事知礼的,没想到竟如此任性妄为,胆大包天!你可知你今日之举,若传扬出去,我林家顷刻间便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我的官声,你的前程,都要毁于一旦!”

  王姨娘在一旁听着,心中快意无比,面上却故作担忧:“老爷,大小姐也是一时糊涂,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林婉柔也适时地挤出两滴眼泪,哀声道:“父亲,姐姐她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她这次吧……”

  张氏见丈夫盛怒至此,心中恐惧,却还是鼓起勇气求情:“老爷,清儿她……她也是一时受了委屈,您……”

  “委屈?”林远冷笑,“她有什么委屈?侯府送人来是看重她!下人不懂事,敲打一番便是,何至于下此重手,还将人送回去打侯府的脸?如今更是异想天开要退婚!我看她是被鬼迷了心窍!再不管教,日后还不知要闯出什么弥天大祸来!”

  他深吸一口气,显然已下了决心,厉声道:“林婉清,你言行失当,忤逆尊长,险些酿成大错!若不严加惩戒,何以正家规!给我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跪满一天,好好想想你错在哪里!”

  祠堂阴冷,跪上一天,便是男子也吃不消,何况娇养深闺的女儿家?张氏闻言,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哀求道:“老爷!不可啊!清儿身子弱,祠堂阴寒,她怎么受得住……”

  “就是让她受受罪,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林远铁青着脸,毫不心软,“谁都不准求情!否则一同受罚!” 他目光扫过王姨娘和林婉柔,两人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们的真实心情。

  林婉清看着暴怒的父亲,哭泣的母亲,以及幸灾乐祸的姨娘庶妹,心中一片冰凉,却又奇异地平静。她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遭。父亲的震怒,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缓缓跪下,对着林远磕了一个头,声音平静无波:“女儿领罚。”

  没有辩解,没有哭求,只有这简单的三个字。这份过分的冷静,反而让林远怔了一瞬,随即更是怒火中烧,觉得这个女儿简直是冥顽不灵!

  “去吧!”他拂袖转身,不愿再看她。

  林婉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裙,甚至对泪眼婆娑的母亲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便挺直脊背,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向外走去。采薇和云珠红着眼圈想跟上,却被林远喝止:“谁也不准跟去伺候!”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单薄却笔直的背影,一步步迈向那象征着林家祖宗规矩的、冰冷而压抑的祠堂。

  张氏看着女儿消失在门口,心痛如绞,却无力反抗丈夫的决定,只能掩面低泣。

  王姨娘假意安慰了张氏几句,便拉着林婉柔告退了。一出正院,王姨娘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抑制不住,低声道:“哼,自以为攀了高枝就目中无人,这下有好果子吃了!柔儿,你姐姐这般作死,你的机会可就来了……”

  林婉柔眼中也闪过一丝快意,却故作担忧:“姨娘,姐姐她不会真的跪出个好歹来吧?”

  “那也是她自找的!”王姨娘冷笑道,她正愁没人帮她收拾林婉清呢!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