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真相

  温妍停下脚步，这次，她没有立刻让林薇赶人。

  她看着霍雨白那双充满血丝、写满偏执和愚蠢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用他那可笑的价值观来评判她和温婉？

  “善良？”温妍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弧度：“霍雨白，你说温婉……善良？”

  霍雨白被她这语气刺激到，梗着脖子：“至少她比你有人情味！她……”

  “闭嘴。”温妍的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他。她转头对林薇说：“林薇，把我让你准备的那份文件拿来。”

  林薇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温妍。

  温妍接过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打开。

  她看着霍雨白，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清晰映出他丑陋的倒影。

  “霍雨白，你不是一直觉得，是我变了，是我冷酷无情，是我攀上高枝忘了旧情吗？”温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好，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口中那个‘善良’的温婉，还有你曾经觉得心如蛇蝎的我，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泛黄的旧照片复印件，以及几份手写日记的影印页，还有两份医院的诊断证明复印件。

  她将第一张照片举到霍雨白眼前。

  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背景是温家老宅的后院杂物间。

  照片里，一个瘦小苍白、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蜷缩在一个用破木板和旧棉絮勉强搭成的、肮脏的“窝”里，身上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毯子，眼神惊恐地看着镜头外。

  那个小女孩，依稀能看出是年幼的温妍。

  而她身下的“窝”旁边，扔着一个破旧的狗食盆。

  “看到了吗？”温妍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这是我七岁那年，温婉和她母亲‘开玩笑’，把我锁在杂物间，让我跟看门狗一起睡的地方，她们说，我这种没妈的孩子，只配睡狗窝。”

  霍雨白瞳孔猛地一缩，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这些证据都是温妍特意找了世界出名的电脑恢复师，一点点恢复的监控视频。

  温妍又抽出第二张照片，那是一张温妍手臂的特写，上面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指甲划出的血痕。

  “这是温婉十岁那年，因为嫉妒我考试比她多考了五分，用指甲掐的，她说，‘贱人生的女儿，也配考得比我好？’”

  她一张一张地展示着——

  有温妍被故意剪坏的校服和课本的照片。

  有温婉趾高气昂指着温妍鼻子骂，同学的偷拍。

  还有温妍初中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压力导致贫血昏倒，被送到医院后，温世忠签字的“自愿放弃进一步检查治疗”的同意书复印件……

  最后，是两份医院的诊断证明。

  一份是温妍母亲当年的病历摘要，上面清楚写着“长期精神抑郁，受刺激后病情急剧恶化”。

  另一份，是温妍自己十八岁那年的一次体检报告，上面有医生手写的备注：

  “患者有长期轻度营养不良迹象及应激性胃溃疡倾向，建议加强营养，避免精神刺激”。

  温妍将最后一份资料——

  几页从她少女时期日记本上撕下、字迹稚嫩却透着绝望的影印纸，轻轻放在霍雨白颤抖的手中。

  “这里面，记录了你口中‘善良’的温婉，是如何一次次带着她的‘朋友’嘲笑我、孤立我……”

  “是如何故意弄脏我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衣服，是如何在我病床前说风凉话气她……也记录了你，霍雨白。”

  温妍的目光如刀，直刺霍雨白的心脏。

  “是如何在我最需要安慰和支持的时候，对我若即若离，是如何在我向你倾诉一点点烦恼时，不耐烦地说我‘想太多’、‘小题大做’。”

  “是如何最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善良’温婉。”

  “霍雨白，你还真是眼瞎心盲！”

  霍雨白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几页轻飘飘的纸。

  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那些充满痛苦、无助和绝望的词句，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心头剧震。

  他从未……从未真正了解过温妍的过去。

  他只知道她是温家不受宠的大女儿，很厉害，得理不饶人，总惹事，总欺负温婉……

  他享受着温婉带来的虚荣和刺激，理所当然地认为温妍是性格缺陷，甚至觉得她有些“烦人”。

  如今，这些血淋淋的证据摆在他面前。

  将他记忆中那个模糊、温顺甚至有些“无趣”的温妍形象彻底击碎，露出了底下被长期欺凌、压抑、伤害得千疮百孔的真相。

  那个他曾经轻易抛弃、并一直认为是“高攀”了傅擎州才变了的温妍，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生活在炼狱里的受害者。

  而他和温婉，都是施加伤害的帮凶，甚至主谋之一。

  “善良？”温妍收回所有资料，重新装回文件袋，声音冰冷如铁：“霍雨白，你的眼睛和心，早就被猪油蒙了。”

  “温婉的‘善良’，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而你，连分辨善恶的能力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冷血？”

  她将文件袋递给林薇，最后看了呆若木鸡、脸色惨白如纸的霍雨白一眼。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过去’，现在，滚出我的视线。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她顿了顿，语气森然：“我不介意让这些证据，出现在你应该去的地方，让你好好‘回味’一下，你和你‘善良’的温婉，到底做过些什么。”

  说完，她不再理会如同被抽走灵魂般僵在原地的霍雨白，转身，与林薇一起，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工作室。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也将霍雨白和他那崩塌的世界观、以及最后一点可笑的幻想，彻底隔绝在外。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过霍雨白僵硬的身体。

  他手里还捏着那几页皱巴巴的日记影印纸，上面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脏和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