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直播间几千万人，看我们大眼瞪小眼

  伴随着那扇略显陈旧的厚重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然后重重合上，世界仿佛被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门外，是喧嚣鼎沸的人群，是即将失控的媒体，是无数闪光灯交织成的光怪陆离。

  门内，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太突兀了，突兀得让人耳膜嗡嗡作响。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胶水，黏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屋内并没有开灯，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夕阳余晖，能清晰地看到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疯狂乱舞，就像此刻晏辞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导演组虽然没跟进来，但为了保证直播不中断，早在屋里的各个角落安装了高清的固定机位。此时此刻，直播间那几千万双眼睛，正通过这些冰冷的镜头，死死盯着屋内的修罗场。

  苏清歌并没有像晏辞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或者直接给他来个过肩摔。

  她只是很自然地抱着团团，走到了那张摆在屋子正中央的八仙桌旁。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

  那不是市面上买来的流水线产品，而是一张纯手工打造的木桌。红松木的纹理清晰可见，边角被打磨得圆润光滑，连接处采用的是最传统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连一根钉子都找不到。

  苏清歌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这种手感，她太熟悉了。

  五年前，在他们那个只有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因为买不起像样的家具，晏辞就是这样，买来木料和工具，在阳台上叮叮当当敲了一个月，给她做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梳妆台。

  那时候他说：“清歌，以后哪怕我们买得起最贵的家具，我也要亲手给你做一辈子的木匠。”

  现在，家具还在，手艺更精了，可人却躲在这里喂了五年的猪。

  “坐。”

  苏清歌拉开一把木椅，将团团抱上去，然后自己坐在了对面。她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正贴着门板罚站的晏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招呼一个陌生的服务员。

  晏辞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

  “哎！好嘞！”

  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同手同脚地挪到了桌边，屁股只敢挨着椅子的边缘，随时做好了夺门而出的准备。

  三人落座。

  团团坐在中间，手里还捏着那截奥特曼的断臂，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试图把断臂给装回去，嘴里还在嘟囔着“接上就不疼了”。

  而另外两个大人，则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晏辞低着头，两只手在膝盖上不安分地扣着指甲，视线在桌面的木纹上游走，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苏清歌则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如炬，一寸一寸地在他脸上巡视。从他那鸡窝一样的发型，到那件领口变形的老头衫，再到那双充满泥垢的人字拖。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虽然没有声音，但那种压迫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救命！我不敢呼吸了！这气氛比恐怖片还吓人！”

  “苏清歌这个眼神绝了，三分凉薄，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杀意。”

  “你们看晏辞那个怂样！像不像犯了错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我都替晏辞感到窒息，脚指头已经抠出了梦幻芭比豪宅。”

  “别说话，看！天仙的手指在敲桌子，那是死亡倒计时！”

  “笃、笃、笃。”

  苏清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晏辞的天灵盖上。

  晏辞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凌迟般的沉默了。

  他觉得如果再不说话，自己可能会因为缺氧而当场去世。

  “那个……”晏辞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沙子，“大妹子……哦不，苏老师，你要喝水吗？俺这有刚烧开的山泉水，甜着呢。”

  苏清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她微微侧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王二狗，你这戏还没演够？”

  晏辞嘴角一抽，干笑道：“习惯了，习惯了。这不想着活跃一下气氛嘛。”

  “我不渴。”

  苏清歌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屋内的陈设上，“这房子，是你自己盖的？”

  晏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老实巴交地回答：“算是吧，就这地基是原来的，木头是俺……是我上山砍的，家具也是瞎琢磨做的，凑合住。”

  “凑合？”

  苏清歌轻笑一声，手指划过椅子的扶手，“榫卯结构，红松木料，还要上一层桐油防腐。晏大才子，你管这叫凑合？”

  晏辞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这女人现在浑身都是刺，说什么都是错。

  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团团手里那个奥特曼玩具发出的“咔嚓咔嚓”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晏辞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这种被前女友堵在屋里直播审判的感觉，简直比让他去M78星云挖煤还要痛苦。

  他甚至开始怀念刚才在外面被几千万人围观的时候了，起码那是社死，现在这是等死。

  就在晏辞绞尽脑汁想要再找个什么话题，比如“今晚月色真美”或者是“母猪产后护理”来打破僵局的时候。

  一直低头玩玩具的团团突然抬起了头。

  小家伙似乎觉得屋里的气氛太闷了，大人们都不说话，一点都不好玩。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窗边，踮起脚尖，扒着窗台往外看。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院子里光线昏暗，只有那一盏挂在檐下的老旧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团团那双大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眼睛猛地一亮。

  她转过身，兴奋地指着窗外院子角落里的某个东西，那声音清脆得就像是个小喇叭：

  “妈妈！快看！那个大石头还在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