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女儿背刺：爸爸，你的墓碑我当滑梯啦

  顺着团团那根胖乎乎的手指看去，院子角落的阴影里，那块刚刚被踢翻、沾满猪食和污泥的黑色大理石，正静静地躺在月光下。

  虽然字迹模糊，但那光面的材质在昏暗中依然反着冷光。

  那是晏辞的墓碑。

  也是他这五年来，为了躲避系统惩罚，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唯一“遗物”。

  “石头？”

  晏辞嘴角抽了抽，试图用那种轻松的语气把这茬揭过去，“害，那就是块垫脚石，用来压咸菜缸的，有啥好看的？团团要是喜欢石头，改天叔叔给你去河边捡一堆花雨石，那个好看！”

  “不对不对！”

  团团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小脸上写满了较真。她松开扒着窗台的手，哒哒哒地跑回桌边，仰着头看着苏清歌，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没有杂质的泉水。

  “妈妈，那个就是爸爸睡觉的石头呀！”

  小家伙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惊喜，“以前每到下雨的时候，或者是妈妈不开心的时候，都会带我去一个有很多这种石头的大公园。”

  苏清歌原本正在端着架子喝水，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

  几滴温热的水珠洒在手背上，却凉到了心里。

  她当然知道团团说的是哪。

  帝都西郊公墓。

  那是全华夏最昂贵的墓园，也是她这五年来，除了家和公司之外，去得最多的地方。

  “团团……”苏清歌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发紧，想要阻止女儿继续说下去。

  可小孩子的分享欲一旦打开，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拦不住。

  团团双手比划着，一脸天真地描述着那个在她记忆里十分特殊的“游乐场”：

  “那个公园里好安静哦，大家都睡在小盒子里，盖着这种黑黑的大石头被子。”

  “别的石头上都有照片，但是爸爸的石头上没有，只有几个金闪闪的字。”

  “妈妈每次去了就不说话，就坐在旁边拔草。我就在石头上爬呀爬，那个石头滑溜溜的，凉凉的，当滑梯可好玩啦！”

  “这就是滑梯！”

  团团指着窗外那块墓碑，最后做了一个总结性的发言，“我以前最喜欢从爸爸的头顶滑到脚底板了！”

  死寂。

  如果说刚才屋里的气氛是尴尬，那么现在，就是让人窒息的绝望。

  晏辞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原本准备好的那些俏皮话，此刻全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又苦又涩的黄连水。

  滑梯？

  他花了几百万买的风水宝地，他精心挑选的顶级大理石墓碑……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个用来欺骗世人、顺便还能回收利用垫猪槽的道具。

  但在团团眼里，那是她素未谋面的“爸爸”。

  那是她在那个充满肃穆和死亡气息的墓园里，唯一的玩具。

  “还有哦。”

  团团并没有察觉到大人们情绪的异样，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掰着小手指头继续数着：

  “每次我滑滑梯的时候，妈妈都会哭。”

  “妈妈哭得可伤心了，但是又不敢发出声音，就咬着嘴唇，眼泪哗啦啦地流。”

  “我就跑过去给妈妈擦眼泪，问妈妈为什么哭。妈妈说，是因为风太大，迷了眼睛。”

  小家伙说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看着苏清歌：

  “妈妈总是骗人，明明没有风，明明是想爸爸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当量十足的催泪弹，在直播间那几千万观众的心头轰然炸响。

  原本还在刷屏玩梗、嘲笑晏辞把墓碑当猪槽的弹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泪目和心碎。

  “破防了……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风太大迷了眼’，这借口我也用过，但从来没觉得这么虐过。”

  “五年的时间，孩子把墓碑当滑梯，妈妈把眼泪当风沙。晏辞，你真该死啊！”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搞笑综艺，为什么要骗我的眼泪？这刀子发得猝不及防！”

  “看着团团那天真的样子，我真的想冲进去给晏辞两拳！”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沉重得让人直不起腰。

  晏辞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苏清歌站了起来。

  她起得很慢，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身上背负着千钧重担。那张原本虽然冷淡但还算平静的脸上，此刻已经再也维持不住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

  那层名为“坚强”的面具，在女儿天真的童言中，碎得一塌糊涂。

  她的眼眶红得吓人，却没有流泪。

  那种悲伤到了极致，反而流不出眼泪的样子，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惊肉跳。

  “团团，去那边玩一会儿。”

  苏清歌指了指屋角的木马，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噢。”

  团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敏锐地察觉到了妈妈情绪不对，乖巧地点了点头，抱着她的奥特曼跑开了。

  苏清歌转过身，目光如刀，死死地钉在晏辞身上。

  一步。

  两步。

  她绕过桌子，朝着晏辞逼近。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势就凌厉一分。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发酵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情绪洪流。

  晏辞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后背却已经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退无可退。

  “把墓碑当滑梯……”

  苏清歌走到晏辞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她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至极的笑，“晏辞，你听到了吗？”

  “那是你的墓碑。”

  “是你为了骗我，为了躲我，亲手立起来的墓碑！”

  “我把它当成你的归宿，团团把它当成唯一的爸爸。我们把它当宝一样守着，怕它风吹，怕它日晒。”

  “可你呢？”

  苏清歌猛地抬起手，指着窗外那个就在猪圈旁边的黑影，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颤抖：

  “你把它搬回来垫猪槽？！”

  “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是不是觉得把我们母女俩玩弄在股掌之间很有趣？看着我在墓前哭得像个傻逼，你是不是躲在暗处笑得很大声？！”

  晏辞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不是……清歌，你听我解释，那石头沉，物流费挺贵的，我寻思着废物利用……”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炸响，直接打断了晏辞那苍白无力的辩解。

  晏辞的脸偏向一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生气。

  这一巴掌，打得好。

  打得他那个一直在装傻充愣的灵魂，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痛感。

  直播间彻底炸了。

  “打得好！这巴掌我给满分！”

  “虽然我是颜粉，但这次我站苏清歌！太特么欺负人了！”

  “这就是所谓的‘废物利用’？这是在践踏别人的感情！”

  “晏辞，你这次是真的玩脱了。”

  苏清歌的手停在半空，掌心一片通红，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晏辞，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光明明灭灭，那是爱与恨在疯狂交织。

  “晏辞。”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血泪：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流的每一滴泪，现在想起来，都像是脑子里进的水！”

  “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黑的！”

  说完这句话，苏清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身形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用来炒菜的平底锅上。

  那种眼神，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想要同归于尽的决绝。

  晏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头皮瞬间炸开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清歌！冷静！咱们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不是，动锅更不行啊！”

  晏辞惊恐地贴着墙根往旁边挪，试图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但苏清歌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废话了。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抄起那个厚重的铸铁平底锅，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晏辞。

  “你说得对。”

  苏清歌冷冷地开口，“对于你这种混蛋，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物理超度，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那个……胖导演！救命啊！这直播呢！这是谋杀亲夫啊！”

  晏辞冲着屋顶的摄像头疯狂挥手求救，但回应他的，只有苏清歌那带着呼啸风声挥过来的平底锅。

  以及团团在那边骑着木马，看着这一幕，兴奋地拍手叫好的声音：

  “哇！妈妈好厉害！妈妈是红太狼！打灰太狼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