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火车二三事下

  虞清姝喝水时抬了下头，正撞进江绪黑幽幽的眸子里。

  唇角微微扬起：“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江绪跟着笑了笑，从上铺利落地爬下来：“几点了？”

  “差不多十一点了吧。”

  在火车上没有娱乐活动显得格外难熬，悦悦对沿途的田野和荒地也早就看腻了，虞清姝更是已经无聊到看报纸中缝的地步。

  江绪洗了把脸。

  正巧见乘务员推着一辆绿色的、带保温层的金属餐车，沿着狭窄的过道缓缓走来。

  餐车上摞着高高的铝制饭盒，盖着盖子，仍能隐约透出热气。

  “盒饭供应，盒饭供应！有需要的同志准备了！”

  餐车推到她们铺位附近时，江绪抬起胳膊招了下手，乘务员会意地停下，利落地掀开保温层的盖子：“同志，要几份？有米饭配土豆烧肉，也有馒头配白菜粉条。”

  “三份米饭的。”

  江绪掏出钱给她。

  乘务员麻利地数出三个铝饭盒递给她：“小心烫，吃完饭盒放回餐车或者给我就行。”

  江绪掂了掂沉甸甸的饭盒，分量不轻。

  打开一看，占了饭盒大半的是压实了的米饭，旁边一格是深色的土豆烧肉，土豆炖得软烂，肉块虽然不多，但酱汁浓郁；另一格是清炒的时蔬，油汪汪的。

  能买到卧铺车票的人都有点背景和条件，因此像江绪她们这样买盒饭的也不在少数。

  悦悦捧着饭盒吃得很香，对面的小男孩看得直流口水，磨着他奶奶要，老太太没招，只能让老头子掏钱去找乘务员买了份盒饭。

  儿子在广州当兵，家庭条件应当不差，但老两口明显是节省惯了，不舍得花钱，只舍得给孙子买了一份，自己啃干粮。

  悦悦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江绪自然而然地接过来把剩饭吃了。

  夜里照旧是虞清姝睡在上铺，悦悦和江绪睡在下面。

  半夜时，江绪半睡半醒时，火车停了站，对面的老太太似乎跟着起了夜，江绪没管，翻过身去手搭在悦悦身上。

  与此同时，月台上冷冷清清，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只见几个人抱着两个孩子，配合默契地快速下车，消失在夜色中。

  老太太解决完个人问题回来后，只见下铺空空如也。

  被子凌乱地堆在一边。

  脸瞬间就白了，急忙拍打上铺睡得正香的老头子：“老头子，快醒醒！你看见小军没有？小军呢？！”

  尖锐的叫声惊醒了整个车厢的人。

  江绪猛地翻身而起，悦悦在她身侧睡得正熟，上铺的虞清姝也还在。

  江绪顿时松了口气。

  检查了下行李，也还都在。

  “怎么了？”

  被吵醒的虞清姝从上铺爬了下来。

  老两口跟疯了一样跑遍整节车厢，挨个探看每张铺位，引来旅客们满腹抱怨。

  江绪目光发沉，低声道：“好像是他家的孙子丢了。”

  “什么？”

  虞清姝震惊地转过头，下意识地将睡得迷迷怔怔的悦悦搂在了怀里。

  车厢里的骚动越来越大，周围旅客也从抱怨变成了惊疑和低语，不少人和虞清姝一样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行李和孩子。

  江绪握住虞清姝的手安抚她：“别怕，有我在。”

  动静很快吸引了两名乘警。

  领头的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民警，五十来岁，国字脸，眼神锐利。

  “叔叔婶婶，你们别急，详细说说情况。”

  “我……我就是今天夜里肚子总不舒服，多跑了几趟厕所，谁…谁知道回来的时候，我孙子就不见了。”

  老太太急得语无伦次，紧紧抓着乘警的手：“警察同志啊，你…你可千万要找到我孙子啊，不然，我可就活不下去了。”

  “同志，您别急，再仔细想想，今天白天和夜里有什么异常没有？”

  ……

  这边正调查问询，隔壁车厢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泽泽！泽泽去哪儿了……！”

  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泪流满面，看见穿着制服的乘警后立刻扑了上来：“警察同志，我儿子，一个五岁男孩，昨晚还在的，半夜醒来就不见了！我……我这怎么跟家里人交代啊……”

  老警察的脸色更加凝重了：“又一个？这是有组织的团伙作案！”

  他立即通过对讲机向列车长汇报：“报告，825次列车上发生重大拐卖儿童案，目前已知两名儿童失踪，嫌疑人可能在五莞站下车……”

  车厢里已经炸开了锅。

  “天哪，人贩子！车上有人贩子！”

  “好险啊，还好我一刻都没离开我儿子，早就听说现在拍花子特别多……”

  江绪没说话，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车厢。

  因为停靠站有人上下车的缘故，当时过道里一直有杂乱的脚步声，江绪并未太过注意。

  但对方抱走孩子时肯定动作迅速，目标明确，这就说明他们一早就盯上了那个小男孩。

  也就意味着，对方很可能是住在同车厢的人。

  江绪想到了这一点，经验丰富的老警察经过询问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清查有谁在上一站下了车。

  一查，就查出来了。

  本车厢在五莞站下车的人并不多，乘警一询问，老两口立即想起了当时和他们搭话的妇女。

  “就是她，她上车就和我们搭话来着，我……我也没多想，她傍晚的时候还送给我们两个饺子，说带多了，给我们尝尝……”

  乘警一边听一边记笔记，道：“看来很可能是她在饺子里下了药，才让你闹肚子的，就是为了让孩子落单。”

  江绪忽而想起那妇女搭话时，看虞清姝那过分热络的眼神，心头骤然一凛。

  男婴和年轻妇女，是人贩子眼中最“值钱”的“货”。

  因此那妇女搭话时只关注着男孩，却没怎么看悦悦。

  男婴通常会被卖到一些求子心切的家庭去当“传宗接代”的儿子。

  而年轻妇女则往往被拐卖到更为偏远闭塞的山区，给那些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做老婆。

  南方多山，丘陵连绵，地形复杂，村落分散，交通不便，历来是拐卖案件的高发地。

  那妇人当时很可能也对虞清姝动了心思，但在火车上拐卖一个大活人的难度太大，再加上江绪守得紧，也就歇了心思。

  想到这里，江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