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火车二三事上

  硬卧车厢相对比硬座车厢安静、整洁许多。狭窄的过道一侧是上下三层铺位，用深蓝色的粗布帘子隔出一个个相对私密的小空间。

  常平没有直达滨城的火车，得先坐到京城转车，再换乘一天一夜才能抵达。

  路途辗转，舟车劳顿。

  江绪将行李妥善塞进铺位底下，用麻绳稍稍固定，防着车晃时滑出。

  上铺狭窄，上下不便，因此三人先挤坐在下铺。

  这年头的火车出行，吃饭喝水的家伙什都得自备。虞清姝从包里掏出铝饭盒和搪瓷缸。

  乘务员正拎着铁皮大暖壶在车厢里来回走动，拖着长音吆喝：“开水——”，给需要的旅客添水。

  悦悦见乘务员阿姨提着暖壶过来，忙从小挎包里掏出那只军绿色掉了点漆的小水壶。

  她双手捧着，眼巴巴递过去，奶声奶气道：“阿姨，加水。”

  住在对铺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像探亲或出差的模样。

  那女同志面容和善，见小丫头自己抱着水壶要水，心生欢喜，忍不住笑着向虞清姝搭话：“同志，你家这小姑娘真乖，模样也俊，粉团似的，看着就疼人。几岁啦？”

  虞清姝温和笑笑，揉了揉悦悦的发顶：“六岁了，悦悦，谢谢阿姨。”

  悦悦抱着小水壶，冲对面的阿姨腼腆一笑，露出一排小米牙，又赶紧缩回姐姐身边。

  天气热，饭菜容易坏。

  因此她们就只带了一天一夜的干粮，后来临走的时候苏玉琴又塞给她们一包桃酥。

  李翠花起大早给她们蒸了一锅白菜油渣的包子，几乎都给她们带上了。

  虞清姝将毛巾浸湿后让几人擦了擦手，才把包子分给她们。

  悦悦啃完两个包子后就趴到车窗前看风景，她对火车上的一切都很新奇，精神得很。

  江绪扭头看虞清姝：“你累吗？”

  虞清姝摇了摇头，掏出几份报纸，顺便塞给了江绪一份。

  江绪拿着报纸探头望了一眼，车厢里不知道谁带了扑克牌，一群人凑一起正打牌呢，嗓音都传到她们这里来了。

  打牌看报看书是坐火车的人最常见的娱乐方式，不然就只能像悦悦那样盯着窗户外面看田野。

  不过等入夜以后，便是想看风景也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

  悦悦只好哒哒哒跑回到虞清姝旁边腻在她身上。

  江绪对虞清姝道：“你去上面睡吧，让悦悦睡下面，我看着她，顺便守着行李。”

  虽然硬卧车厢不比普通车厢鱼龙混杂，但还是警惕些好，江绪前世就已经习惯出门在外的时候，睁着一只眼睛睡觉。

  “那等后半夜我换你。”

  江绪摇了摇头，没同意：“不用，我白天的时候再补就行。”

  离家越近，虞清姝的心情越忐忑，本就难以入睡，晚上再不趁着清静好好睡就更休息不好了。

  见江绪坚持，虞清姝只好给悦悦脱了鞋子安置好，爬上了铺。

  四五点的时候，不必等江绪叫，虞清姝便在乘务员的通知声中醒了过来。

  “是京城到了吗？”

  “嗯，我们该准备换乘了。”

  江绪收拾行李，虞清姝把睡眼朦胧的悦悦抱起来，顺着人群下了车。

  对面的夫妻也是在这站下车。

  她们不必出站，在站内换乘到广州的火车，列车会在滨城停站。

  刚刚收拾好，对面来了一对老夫妇，带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老太太收拾完行李后，提着水缸就要去打水。

  “哎呦……”

  “真是不好意思，你没摔到吧，都怪我。”

  坐在过道折叠椅上伸着腿的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的妇女急忙站起身来。

  “没事没事。”老太太摆摆手。

  “你这是要去打水吧，我替你去打吧。”妇女为表示歉意，拿过老太太手里的水缸去找乘务员要水。

  老太太推辞不得，也只能由她去了。

  这年头人性格淳朴，这画面倒也并不稀奇。

  没一会，那妇女就端着两缸水送了回来，她眼神先落在坐在下铺吃鸡蛋的小男孩上，面容慈和地他们搭话：“大娘，这是您孙子？瞧着虎头虎脑的，真精神。”

  坐在男孩旁边的老太太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自豪：“是啊，他爹在广州当兵，好几年没回家了。我们老两口这次特意带着孙子去探亲，看看他。”

  “这么远啊，坐火车得几天吧？真是不容易。”妇女感慨着，一边将水缸放在他们的小桌上，一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江绪和虞清姝。

  当她的视线落在靠窗而坐的虞清姝身上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虞清姝正低头给悦悦沏麦乳精。

  她侧脸线条柔和，肤色是莹润的粉白，细腻得如同上好的薄胎瓷。即便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已有些年头，却丝毫压不住她周身那股子沉静的、书卷似的清雅。

  妇女语气更加热络起来，直接转向虞清姝：“这位女同志，你们这也是去探亲吧？难得见你这么俊的人儿。”

  虞清姝不太习惯这样自来熟的打量和直白的夸赞。

  她微微垂下眼睫，礼貌地笑了笑，声音轻柔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嗯，是去探望长辈。”

  说完，便不再多言。

  那妇人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又和老太太她们攀谈了两句就走了。

  江绪淡淡瞥了她一眼，那妇人似乎格外热心肠，回铺位的路上顺手替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把大包放到行李架上，又给一个晕车的年轻人递了药片。

  “看什么呢？快点吃，吃完去上面补觉。”

  “没什么。”江绪接过她递过来的剥好的鸡蛋，三下五除二解决早饭后就去上面补觉。

  火车晃晃悠悠的睡起来并不舒服，车厢隔音也不好，吵吵闹闹的，江绪闭着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车窗外面已是日光璀璨，金灿灿的阳光泼洒在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上。

  趴在上铺扒着头往下望。

  就见虞清姝正陪着悦悦玩翻花绳，午后的阳光从车窗斜斜透进来，笼在两人身上。

  悦悦每成功翻出一个新花样，便会仰起小脸笑，她笑的时候脸颊会露出小小的梨涡。

  看着格外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