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钱被偷了

  这时候送行是可以把人送到月台的。

  虽然月台寒气逼人，呵气成霜，但提着行李箱的谢一廷脸上控制不住地意气风发。

  同行的几个知青说着送别的话，知道谢一廷不会再回来了，只是让他多多给他们写信。

  谢一廷一一含笑应了。

  宋曼语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没有像其他几个知青那样凑上前，其他知青也觉察过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复杂，不过谁都没有多话。

  很快火车汽笛长鸣，催促着离别。

  谢一廷最后朝送行人群挥了挥手，转身，提着那个半旧的藤条箱，步伐轻快地踏上了列车踏板，丝毫没有回头。

  “走吧。”

  送行的几个知青，见他上了车，便也转身往外走，没什么多的话。

  虽说很为谢一廷能回城读大学高兴，但谁心里没有点隐隐的、说不出口的嫉妒呢？只不过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毕竟回城啊，是每个知青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事。看着他志得意满，那种滋味，像嚼了一颗裹着糖衣的酸杏，甜只有一瞬，剩下的全是倒牙的酸涩和空落。

  另一边，火车门关闭后，绿皮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

  谢一廷寻到自己的座位，将藤箱放上行李架，安安稳稳地坐下。硬座车厢里混杂着烟草、人体和隔夜食物的气味，有些憋闷，但他毫不在意。

  从这里到京城要坐一夜的火车，虽然旅途疲惫，却掩不住他心头的亢奋与轻松。

  他终于离开了那片黑土地，离开了繁重无望的劳作，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依然被残雪覆盖的田野上，思绪早已飞回了家，想象着大学校园、宽敞明亮的教室、意气风发的同学，还有……未来无限的可能性。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至于大河村，至于宋曼语，至于那些曾经的算计与周旋，都如同车窗外倒退的风景，被他毫不犹豫地抛在了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直到后半夜，谢一廷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早晨醒来后随意买了些包子垫肚子。

  差不多九点多的时候，火车终于在一声悠长的汽笛中，缓缓驶入了京城车站。

  日光洒在巨大的站台上，人流如织。

  谢一廷提起藤箱，随着汹涌的人潮往车门挤。车厢与站台连接处瞬间成了瓶颈，扛着大包小裹的人都争先恐后，挤作一团。

  谢一廷紧紧抱着自己的藤箱，用胳膊肘艰难地开辟着空间，衣服被蹭得皱巴巴，额上也冒出了汗。

  他心中不耐，却又带着一种“终于抵达”的激动。

  好不容易双脚踩到了坚实的站台地面，他松了口气，随着人流往出站口方向挪动。

  出站通道更是拥挤不堪，人们摩肩接踵，速度缓慢。谢一廷一手提着箱子，另一手下意识地去摸棉袄内兜。

  手指触碰到内兜的一瞬，他的脸色“唰”地白了。

  原本鼓鼓囊囊、被他用别针小心别住的口袋，此刻竟然瘪了下去，别针还在，但口袋被刀割出了一道口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谢一廷猛地停住脚步，不顾身后人的推搡和抱怨，慌忙把藤箱放在脚边，双手颤抖着将内外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他带回来的六十多块钱和票据，全都被偷了。

  “谁拿了我的钱！谁！”

  谢一廷难得失态大吼。

  可周围的人群只是漠然地看他一眼，或绕开他继续前行，或投来一丝司空见惯的同情。

  毕竟在这鱼龙混杂的火车站，这种事实在太常见了。

  躲在墙角的小铃铛冷冷地看了怒不可遏狂吼的谢一廷一眼，低头数了数手中的钱票。

  没想到，这男的还挺有钱，还傻了吧唧的，居然在火车上大咧咧掏钱买饭。

  这钱比江绪给她的钱还多，也算是意外之喜，这一趟没白出来。

  那边谢一廷发泄了两句，也知道在车站丢了钱就别想再找回来了，好在他这已经到了京城。

  只不过回城的好心情被这事毁了大半，而且他没有了坐公交回去的钱，只能步行回家。

  火车站距离他家要走好将近两个钟头呢，这寒冬腊月的在外面走，简直就是受罪。

  因此谢一廷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了。

  将近两个钟头的徒步，在腊月的寒风中，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热度。耳朵和脸颊冻得麻木，嘴唇干裂起皮，每吸一口气，冷风都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

  他站在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属院楼下，仰头看着自家那扇漆黑的窗户，心头涌起的不是温暖，而是疲惫和懊丧。

  但推门进了屋，暖意混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父母闻声从里间快步走出，看到他，母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他又重新开怀起来。

  不过就是倒了次霉而已，丢的那些钱对他家而言也不算什么。

  他爸谢正宏一共三个孩子。大哥很多年前就去当了兵，如今在部队里发展，算是家里最出息也最省心的一个。谢一廷排老二，下面还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幺弟。

  当初上山下乡的政策下来，口号喊得震天响，按规矩，每家每户只能有一个孩子留在城里。

  彼时，谢正宏正在机关里和人竞争一个关键职位，风声紧，政审严，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他深知这种时候绝不能留下任何“不积极”、“搞特殊”的把柄。

  大儿子在部队，动不了。小儿子年纪尚小，还在读书。年龄合适、又正好卡在政策线上的，只有谢一廷。

  如今他终于回来，是以“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某种程度上，也算圆了当初那份被迫离家时的不甘。

  谢一廷在家里休养了两天，又出去见了见过去的朋友，只不过他出门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

  可他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谢一廷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可能就是刚回家不太适应，于是他又在家住了两天就收拾行李去大学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