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以牙还牙

  “师傅，”沈宁神神秘秘地凑到江绪旁边，眼睛瞟了瞟窗外，显然是有什么要紧话要偷偷告诉她。

  江绪手里正和员工核对着豆腐订单，余光扫见沈宁的神色，知道不是急事，她便没停笔，手上依旧将最后几个数字核对完，签上名字，便挥挥手让几个工人离开。

  待办公室只剩下她们师徒二人，沈宁立刻凑得更近些，压低嗓音：“师傅，常婶子刚刚跟我说……宋知青，她好像……怀孕了？”

  之前江绪让沈宁多留意知青点那边的动静，沈宁自己不方便总去，便托了隔壁邻居常婶子，让她有事没事就往知青点那边溜达，帮着听个风声。

  即便谢一廷已经离开，但常婶子还是时常注意那边的动静。

  结果前些日子就让她发现了不对劲。

  这宋曼语人整个憔悴下来，往日里那股子掐尖要强的精气神好像被抽走了大半。

  住在同屋的人还以为她是因为谢一廷离开而伤心难过，也就没多想。

  可有一次她吃饭的时候突然开始干呕，捂着嘴跑到屋后，半天才白着脸出来。

  虽然宋曼语解释说自己肠胃不舒服，但是还是架不住有人多想。尤其是开春后身上衣服日渐单薄，可宋曼语的衣服越发宽松。

  常婶子听到知青里背地有人议论，起了心眼，就故意往宋曼语前面凑了几次，越看越觉得她这是怀孕。

  于是她看见沈宁后就把这事跟她说了一句。

  沈宁听到后很是惊讶，急忙让她先不要和别人说，然后就急忙跑来告诉江绪了。

  怀孕？

  江绪原本要去端茶缸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缓缓落下，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既意外也不意外。

  江绪挑了挑眉，漆黑沉静的眸底掠过一丝锐利而复杂的光。

  不论如何，这个消息对她而言是个好消息，有了这个把柄，接下来的计划就更顺利了。

  ……

  京城。

  此时的工农兵大学的校园并非后世窗明几净、学术气息浓厚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一个半军事化管理的政治培训基地。

  校舍是几栋朴素的砖楼，刷着“教育必须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的鲜红标语。校园里最常见的是列队行进、高喊口号的学员，以及铺天盖地的政治宣传栏和黑板报。

  课程设置也极具时代特色。

  文化基础课如语文、数学等被大幅压缩，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政治理论学习，还有“革命大批判”实践课。

  学员们需要针对某些社会现象或文艺作品进行批判发言，还要参加“学工学校”劳动课，定期下工厂、去农村参加体力劳动，强调“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如果江绪看到这种情况，只会庆幸自己当时拒绝了这个名额。

  在她看来这纯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挣点钱，多陪陪虞清姝呢。

  但对谢一廷这样的人而言，可谓是天堂。

  这里没有黑土地上的风吹日晒，没有繁重的农活，有的是可以精心钻营的规则和看得见的晋升阶梯。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帮助他向上爬的养分，在这片特殊的土壤里，迅速扎根、生长。

  可就在他适应了大学生活，正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

  可平静突然在一个下午被打破。

  不明所以的谢一廷被系领导面色严肃地叫到了办公室，辅导员和另外两名学生干部也在场，气氛有些凝重。

  “谢一廷同志，”领导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语气沉缓，“有人向组织反映，你可能存在思想不纯、携带并传播违禁读物的问题。希望你能主动向组织交代。”

  谢一廷心里咯噔一下，背后瞬间渗出冷汗，但脸上竭力保持着镇定：“领导，我绝对拥护组织决定，严格遵守纪律。这一定是误会，或是有人恶意诬告！”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被冤枉的激愤。

  他直觉这是有人在故意整他。

  他自然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怎么可能会看那种禁书。

  “不光如此，”领导的声音更冷：“信中还反映，你在下乡期间，与当地女知青宋曼语同志关系暧昧，行为有失检点，甚至可能存在更加不当的作风问题。

  谢一廷同志，请你解释一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若是刚刚的指责，谢一廷还有些底气推脱，但此话一出，谢一廷只觉如坠冰窟。

  “这……我和宋同志的关系是正常的革命友谊……”

  领导在这位置上坐了这么久，眼力非常，一眼看出他的心虚，当即摆了摆手：

  “既然有同志反映，我们就有责任查清事实，为了对你的政治生命负责，我们自会派人去调查，但现在，我们需要对你的个人物品进行一次例行检查。请你配合。”

  这话不容辩驳，也不容拒绝。

  面色苍白的谢一廷跟在辅导员身后，来到了他的宿舍。

  其他同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挤在他宿舍门口看热闹，几乎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你的行李？”

  谢一廷点点头。

  辅导员从床底下拉出了半旧藤条箱，其他几人则翻找谢一廷的铺位和衣柜。

  谢一廷的心跳如擂鼓，看着几人翻找的背影，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自己是否有什么疏忽？

  他的行李他心里有数，辅导员他们肯定搜不出什么东西的，难道对方提这件事只是个幌子，真正目的只是举报他乱搞男女关系？

  若是真的派了人去大河村，他和宋曼语的关系肯定会暴露，他必须在学校的调查组抵达前安抚住宋曼语……

  这边谢一廷正心事重重。

  那边辅导员已经将藤箱打开，衣物被一件件取出检查。

  当检查到箱盖内侧时，手指无意间拂过衬布边缘，感觉到一处极细微的松动。

  辅导员立即用手捻了捻，那处原本被江绪挑开又抹平的小缝隙，因长途颠簸和日常开合，竟微微绽开了一丝。

  眼神一厉，小心地将手指探入那狭窄的夹层，在谢一廷骤然放大的瞳孔和骤停的呼吸中，缓缓抽出了几张薄薄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