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跟着他

  至于谢彤怎么认识她的，说起来也是凑巧。

  这年头不允许私人经济存在，没有工作、母亲病着，想挣到钱几乎就是天方夜谭。小铃铛为了糊口，只好干些偷鸡摸狗、倒腾点小物件的歪门邪道。

  前段时间年前，正是扒手活跃的时候。

  谢彤那天刚领了工资和粮票，揣在棉袄内兜里，在供销社门口排队买年货。人群拥挤，她感觉身侧被轻微撞了一下，警觉地一摸口袋，钱票已经不见了。

  她立刻回头，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正低着头、试图挤开人群往外溜的瘦小身影。

  谢彤是受过训练的，几步就追了上去，在一条僻静小巷里揪住了她的后领。

  小铃铛反应极快，像泥鳅一样挣扎，手里攥着的脏兮兮的小布包掉在地上，散出几张毛票和粮票。

  这下人赃并获。

  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那就梗着脖子，用野猫似的眼睛狠狠瞪着谢彤。

  谢彤本打算将她扭送去派出所，可看着眼前这女孩单薄破旧的棉袄下瑟瑟发抖却强撑着的身体，还有那双眼睛里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厉与绝望。

  她心下一顿。

  盘问了她几句，可她就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彤无奈，可看她破鞋里露出的脚趾头都冻紫了，起了怜悯之心，拿回钱后，便沉声道：“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亲手抓你。”

  临走前，还塞给了她五毛钱。

  事后谢彤调查过她。

  都不用谢彤费多大劲，她往那片区域的街道办一问就知道了。

  工作人员都清楚小铃铛家的情况，也是可怜她们母女，平常能帮就帮。

  可家家自顾不暇，也是有心无力。

  年后江绪来她家串门的时候，私下问她认不认识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她有事需要他们做。

  谢彤一听就想起了她。

  江绪垂眸打量了下眼前的小姑娘两眼，若不是谢彤提前告诉她这是个小姑娘，江绪乍一看还以为她是个小伙子。

  姑且不说这狗啃式的短发和穿着打扮，这样狠厉警惕的眼神，江绪来到这个时代后只在文永安身上看见过，这还是第二个。

  她不像是生活在这个安逸平静年代的人，反倒是更像生活在末世中的人。

  不过，还好，虽然狠厉，却还没沾上血腥气，不然江绪也不敢用她。

  “有个差事，得出省，什么时候能回来说不准。”江绪目光落在对面那丫头单薄的肩线上，话说得有些斟酌，“想不想接？”

  说实话，她心里正拧着。

  眼前这孩子，看身量看眉眼，分明还是该坐在学校里，咬着笔杆跟方程式较劲的年纪。

  她若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江绪难辞其咎。

  可她也清楚谢彤为什么替她选了眼前这个人，因为她有牵挂有软肋。

  若是找一个真的无牵无挂的混混二流子，确实不用担心对方的安危，反而应该担心对方拿了她的钱跑路。

  这边江绪心里那架天平还晃悠着呢，小铃铛已经抬起头，黑眼仁清凌凌地看过来，问得干脆利落，直奔要害：“给多少钱？”

  “照你爸从前一个月的工钱开。另外，你出门这些日子，你妈的口粮和药，我包了。”

  话音没落，小铃铛的点头已经跟上了：“我做。”

  连要去哪儿、具体干什么都没问。仿佛那串数字和承诺，已经足够撬动她全部的世界。

  当然，或许还因为旁边站着谢彤。

  那身板正的警服，本身就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担保。在这年头，老百姓骨子里，对那身制服有种近乎本能的信赖。

  “今天就动身，回去简单收拾几件衣裳。你妈那儿，”江绪朝谢彤的方向偏了偏头，“谢警官会去说清楚。”

  谢彤适时地微微挺直了脊背。

  在这样一个朴素的年代，这身蓝制服还是非常有分量的，谢彤简单编了个理由，杨妈妈就信了。

  还拉着她的手感激她给小铃铛找事做。

  江绪没进去，就单手扶着车在外面等，目光盯着屋檐下挂着的长长的冰溜子，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煤烟、泔水和久不见阳光的潮湿霉味

  不多时，小铃铛就抱着个简陋的小包裹出来了，还戴上了一顶破洞的棉帽子。

  虽然看着也挺脏的，但是至少盖住了那头鸟窝似的的短发。

  “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江绪和谢彤招呼了下就带着小铃铛走了，谢彤还要去上班，不好总耽误。

  而且一会江绪交代给对方的话，让谢彤听见也不太好。

  小铃铛略带忐忑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后座上还缝了一层棉垫子，坐起来软软的，甚至比她身上衣服的布料还好。

  她知道自己身上脏，不敢伸手就揪江绪的衣服，就一手抱着包裹，一手扶着后座稳住身形。

  江绪带着她来到了火车站。

  “这是介绍信，如果到时候有人查你身份，你就把介绍信掏出来。”

  江绪经常需要去和人签合同，比如上次去奉天采购玻璃罐，为了方便，林振平把生产队的章都给了她，江绪假公济私开了一封介绍信。

  “不过还是尽量用不到比较好，这些钱票你也拿着。”江绪将东西塞到她手里：“听谢警官说你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那你应该认得字吧，这个地址给你，如果你跟丢了人，就去这个地址找找看。”

  “跟人？”

  “没错，”江绪朝着侧前方扬了扬下巴：“看到那边那个提着行李箱的男人了吗？跟着他。”

  前方谢一廷正在同送行的几个知青惜别。

  她们站的位置比较隐蔽，火车站又人来人往，他们根本没有看见站在角落里的江绪。

  小铃铛将钱票塞到身上，问她：“跟着他做什么？你和他有仇吗？”

  她看出江绪提到那个男人语气很不好。

  “可以这么说。”

  小铃铛又看了眼车票，火车票是坐到京城的：“他是京城人？”

  “嗯，你只需要跟着他，最好打听清楚他家的情况，如果有紧急情况的话，就给谢警官打电话，电话号码也给你写到纸条上了。”

  江绪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当然，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