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小铃铛

  “鉴于你刚刚没有主动交代，这几天都不许碰我。”

  虞清姝软声细语地说出了最冷酷的话。

  江绪瞬间垮了脸。

  可虞清姝打定主意要给她一个教训，不理她的讨价还价，将脸颊贴到江绪的肩窝，身体自然而然地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额头抵着对方的下颌，一只手轻轻搭在江绪的肋间，闭上眼准备睡觉了。

  江绪手自然地抱住她，在黑暗中茫然地眨了眨眼，只好默默开始数羊。

  ……

  大河村年底分红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周边的几个村子，尤其是听说每家每户最少分了十多块钱的时候，眼睛都嫉妒红了。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今年过年来大河村串亲戚的人都多了。

  而且据说有好几个村的媒婆都找上门来了，大河村的未婚青年一下子变得很受欢迎。

  若不是食品厂的分红是按户分，怕是大河村家家户户的门槛都得被媒婆踩烂了。

  毕竟若是按人头分的话，可以说只要嫁过来，就能领一份分红，谁不愿意。

  江绪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沈宁也是其中一员。

  没错，媒婆也同样踏了沈宁家的门槛，把沈宁扰得烦不胜烦，跑到她这里来躲清闲了。

  都说长嫂如母，虞清姝虽然不是沈宁的亲嫂子，但还是做起了知心长辈。

  “小沈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哎呀，嫂子，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我还小呢，我现在就一心一意想跟着师傅做事。”

  路过的李翠花闻言插嘴道：“小沈，你这年纪可不算小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女娃娃孩子都落地了，你也该上上心了。”

  江绪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果然不论什么时代都有催婚大戏可看。

  “你爸爸辛苦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他现在最盼着你找个知冷热的，人生大事定了，他也就彻底安心了……”

  李翠花索性坐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劝她。

  虞清姝成功退居二线，低头看书。

  沈宁被说得朝江绪投来求助的目光：师傅，救命啊！

  好吧，江绪只好出言解救她：“妈，沈宁这才刚满18岁呢，着什么急，再过几年说这事都不晚。

  再说，她现在自己都没想好要找什么样的人，催也没用，说不定等哪天缘分就来了。”

  虞清姝默默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拆她的台。

  可李翠花才不给她留面子：“18岁还小？！那你当初干嘛着急忙慌跟小虞定下来，你咋不说你那时候还小？”

  刚成年就结婚的江绪哑口无言。

  她能说其实她当时的心理年龄并不比李翠花小多少吗？

  不能。

  于是江绪只能朝着沈宁耸耸肩，表示她无能为力了。

  没想到躲出来还被催婚的沈宁目瞪口呆，只能借口食品厂有事跑了。

  这只是过年期间的小插曲。

  江绪的一部分精力放在了知青点那里，她一直让人盯着谢一廷的动向。

  知道他临走前花钱请知青点的知青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回村的时候都醉醺醺的，看起来没少喝酒，总而言之，谢一廷的姿态做得足足的。

  时间很快就过了元宵节。

  谢一廷的火车是在傍晚，因此并没有着急，早晨起来后还特意去林振平家里和他说一声，顺便借一下村里的牛车送他去城里。

  而江绪，一早就骑着车去了常平县。

  谢彤推着自行车，带着江绪在常平县的街巷里左拐右拐。

  路越走越窄，从还算齐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碎石土路，最后拐进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巷子。

  巷子两侧是低矮、挤挨在一起的平房，墙面斑驳，露出里面黄泥和碎石的底子，不少地方糊着旧报纸挡风。

  屋檐低垂，挂着长长的、脏污的冰溜子，墙角堆着冻硬了的垃圾和积雪，被人踩出一条泥泞的小道。

  比村里的路强不到哪里去。

  两人在一处看起来更破败些的平房前停下，木门歪斜，漆皮剥落殆尽，露出木头原色和虫蛀的痕迹。

  看得出来这户人家日子过得不怎样

  谢彤把车支在墙边，低声道：“就是这儿了。”

  说罢，就拍了拍门，门板被拍得晃晃悠悠，江绪都担心她把门拍掉。

  没一会儿，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臃肿破旧棉袄、身形单薄的人影探出来，约莫十七八岁，顶着一头明显是自己用剪子胡乱绞的、长短不齐的狗啃式短发。

  她脸上脏兮兮的，沾着些煤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野地里的猫，警惕而迅速地扫过门外的谢彤和江绪。

  尤其是看到谢彤后，身子瞬间紧绷起来。

  谢彤只好露出和善的笑容：“小铃铛，我来是找你有事。放心，不抓你。”

  被称作小铃铛的女孩犹疑地看了谢彤一眼，才缓缓松开抓着门板的手。

  谢彤看了一眼乱七八糟没处下脚的院子，直接朝她招了招手：“你不是想挣钱吗，这里有一份挣钱的活计，想不想干？”

  小铃铛眼睛一亮：“干！”

  江绪刚刚已经在路上听谢彤简单介绍过了这个小铃铛。

  小铃铛只是外号，她的本名叫杨玲，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叫成小铃铛了。

  说起来，这小铃铛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她的生物爹是个酒鬼，本来在县城有个正式工作，日子过得也算滋润，结果因为喝多了酒上夜班时昏睡过去，厂里起了火都不知道。

  火势蔓延得很快，连人带产品全都烧没了。

  因为给厂里造成了重大损失，所以他家里人不光没有任何补偿，就连工作都丢了，家人也没法接他的工作。

  他死不足惜，就是可怜他的家里人。

  那时候小铃铛刚十三四岁，她妈身体本就不好，为了维持生计，只能从街道办领些糊纸盒的活来做挣钱。

  她妈为了多挣些钱，更是熬坏了身子。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给她妈治病拿药，小铃铛就早早从学校辍学，在街道里混，什么能弄着钱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