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们离婚吧

  “清姝？”

  江绪轻轻推开里屋的门，声音放得很轻。

  她本以为虞清姝已经带着悦悦睡了，没想到屋里还亮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

  虞清姝正背对着门，安静地坐在炕沿上，微微低着头，似乎是在发呆，连她推门进来的声音都没听见。

  江绪不觉有他，看了一眼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的小丫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声音更柔和了些：“悦悦已经睡了？”

  听到她的声音，虞清姝的背脊似乎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蓦地转过身来，动作有些仓促，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几分未及收拾干净的惊惶。

  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此刻漾着细碎的光，眼睫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清姝？”

  江绪这下觉察出哪里不对劲了。

  “你、你回来了？”虞清姝抬手将颊边一缕散发匆匆别到耳后，露出线条姣好却微显苍白的侧脸。

  她试图弯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怎么……怎么提早回来了？也不捎句话。”

  江绪将手中的东西随手放在一边，面色担忧地凑近几分看着她：“事情比较顺利，所以就提前回来了。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伸手想要探虞清姝的额。

  虞清姝偏头避开那只手，转身就要往外走：“我没事……你这时候到家，路上肯定没吃吧？我去下碗面，很快的。”

  江绪眉头拧了起来。

  这太反常了。

  “没事，我不饿。”她声音放得更缓，带着试探：“是不是和妈拌嘴了？还是家里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

  虞清姝立即摇头：“没有的事，妈对我很好。”

  江绪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线上，上前一步挡住门口，握住她的手腕。

  入手纤细，肌肤微凉，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觉的轻颤。

  “清姝。”她声音沉静：“看着我。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同时手中用力，将虞清姝的身子带得转过来半侧，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

  烛芯爆出一朵昏黄的光晕，软软地泼了满室。

  虞清姝终于无处可藏，那双向来清凌凌的眸子此刻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洇开一片海棠经雨般的潮红，连带着细密的睫毛都湿漉漉地黏在了一起。

  江绪呼吸微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了喉咙。

  还不等江绪开口，外间便传来李翠花的声音，切断了屋里凝滞的空气。

  “绪儿，我给你弄了点饭，吃了再歇！坐一天车哪能不饿！”

  虞清姝从失神中骤然刺醒，手腕一挣，从江绪温热的掌中脱出，迅速侧过脸，嗓音仍有些涩：“先……先去吃饭吧。妈都热好了。”

  说罢，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妈，我来端吧。”

  江绪望着她近乎逃离的背影，心头那团疑虑与忧思如藤蔓般绞得更紧。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缓缓吸了口气，收敛表情，跟着走了出去。

  煮面速度最快，李翠花还在上面卧了个金黄蓬松的荷包蛋。

  虞清姝默不作声地帮忙端了些泡菜放在她手边。

  江绪只好先低头吃面。

  李翠花坐在一旁，絮絮地问着出差顺不顺利、省城什么样、玻璃罐的事谈妥没有。江拣些能说的，简略答了，语气平和如常。

  见她快吃完，李翠花起身又往锅里添了些水：“给你烧些热水，一会洗洗再睡。”

  虞清姝接过她手里的柴火：“妈，你先去歇着吧，这里我来就好了。”

  李翠花扭头看看江绪，又看看虞清姝，不知想到了什么，道：“也好。”

  进屋前还略带忧虑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江绪这次觉察出了李翠花的异常，眼眸微沉，看来她离开这段时间家里确实发生了什么事。

  堂屋只剩两人。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只余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虞清姝低头慢慢添着柴火烧水，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身影，另一半隐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脆弱。

  “先洗洗吧，我把换洗衣物给你拿出来。”

  江绪目光落在叠放着干净衣物，是她平日里在家穿的。

  她沉默片刻，脱下沾染着旅途风尘的外套和里衣，上面还留着火车厢里混杂的气味。

  蘸湿毛巾，开始仔细擦拭身体。

  出门这几天，也就住招待所那两晚能稍作洗漱，火车上拥挤污浊，连她自己都嫌弃。

  若不然的话，刚刚进屋的时候，她就直接抱虞清姝了。

  她动作利落，很快擦洗完毕，换上干净的长袖长裤，又将脏水端到院中泼掉，把脸盆毛巾归置整齐。

  收拾妥当后，她才重新掀帘进屋。

  屋里，她带回的行李已被虞清姝默默归整好。

  换下的脏衣叠在角落，行李包收进柜中，省城带回的糕点与几样土产，被仔细摆在炕桌一角，包括那个用粗红纸包着的银镯。

  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显得格外醒目。

  虞清姝已坐在炕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指捏着衣摆，似乎太过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看到江绪进来，她仓惶起身。

  江绪眼角瞥了一眼悦悦，确保她睡得正香醒不过来，便上前一把将虞清姝抱住。

  虞清姝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揽得一僵，鼻尖顷刻间盈满了江绪身上干净的肥皂气息，以及一丝刚刚洗漱后残留的、温润的水汽。

  江绪将额头抵进虞清姝的颈窝，鼻尖在她微凉温软肌肤上轻轻蹭了蹭。

  “清姝……”她的声音闷在虞清姝的肩颈处，低沉而微哑：“我好想你。”

  短短几个字，平实得没有任何修饰，却像投进寂静深潭的石子，在虞清姝心头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甚至能感觉到，江绪环着她的手臂，正微微收紧。

  “无论发生什么事，和我说好不好？”

  虞清姝垂在身侧的指尖蓦地一顿。

  眼眶漫上一层红，那红意来得极快，从眼尾薄薄的肌肤底下透出来，迅速染满了整个眼眶。

  几缕散落的发丝滑下来，堪堪遮住了她的侧脸，虞清姝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涩然开口：“……江绪，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