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回家了

  两人又在招待所休息了一夜。

  次日一早，江绪便带着沈宁先去火车站，买好了次日返程的车票，将最重要的回程大事安置妥当，心里这才彻底踏实下来。

  时间尚早，两人才有闲心真正去“逛”一逛省城。

  相对于沈宁看什么都新奇激动，江绪的目光则冷静得多，这座在计划经济体制下运行的省城，与常平县的差距还远没有后世那般大。

  商店橱窗里陈列的商品样式依旧单调，街上行人的衣着虽然整体上比县城更整齐、补丁更少，但主色调依然是蓝、灰、绿、黑，款式雷同。

  自由市场的影子几乎还看不到，个体经济还需要等几年才能冒头。

  她也还需要借着集体经济的名头低调几年。

  江绪收回飘远的思绪，定神望向眼前这座在七零年代堪称气派的建筑，即足有三层高的百货大楼。

  灰白色墙面在冬日的阳光下透出几分肃穆。

  “走吧。”

  刚踏进大门，喧嚣便如潮水般涌来。

  因是年前，一楼柜台前人潮拥挤，连过道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江绪将沈宁拉到稍空些的墙边：“咱们分头行动吧，你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想买的，一会在门口会合。”

  沈宁眼睛一亮，立刻应下：“好！”

  她跟着江绪做事之后，生活渐宽，手里存了些钱，也想着买些特产回去。

  两人分开后，江绪绕开一楼攒动的人头，径直拐向通往三楼的木楼梯。

  楼梯陈旧，踏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与楼下的喧哗渐远，三楼相对清静许多，只零星几个人在柜台前驻足，空气里飘着淡淡樟木与玻璃清洁剂的味道。

  这里的柜台分门别类地摆着钟表、眼镜、相机等，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寻常人都买不起，因此来三楼的人少很多。

  江绪径直走到珠宝柜台面前，深红丝绒垫上稀稀落落摆着些银饰，金饰则单独锁在玻璃罩里。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织着一件深灰色毛线衣，见她走近只略抬了抬眼，手中织针未停。

  江绪也不喜欢别人招待，自顾自地低头看，柜台里的银器并不多，样式也朴素。

  几对刻着简易的花草纹样手镯，几片孩童用的平安锁，几枚光面戒指，还有几对耳针……样式收敛得几乎看不出是首饰。

  银光温暾，并不扎眼，给人的感觉沉静而踏实。

  她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一对细镯和一枚素圈戒指上。

  镯身纤细，雕着连绵的云纹，接口处做成暗扣，不易脱落；戒指是极简的圆弧，戒面微凸，边沿打磨得光滑。

  两样都谈不上精巧，远远比不上后世的精致好看。

  但……也没得挑。

  “你好，我想看看这对镯子，和这枚戒指。”

  售货员这才抬眼看了江绪一眼，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窸窣开了锁，将两件银饰取出放在玻璃柜面上。

  “镯子十二块八，戒指四块五，都要工业券。”

  她态度极为冷淡。

  江绪没应声，拿起镯子对光看了看。

  银质匀净，云纹清晰，暗扣也牢靠，又将戒指虚虚往自己指根一套。

  她的手指比虞清姝粗些，这枚戒指尺寸相对大了些，而且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江绪并不太喜欢。

  看来戒指只能以后慢慢再找了。

  于是将戒指放回原位，道：“同志，我要这对镯子，麻烦包一下。”

  并从腰包里点出钱和工业券递过去。

  售货员见她付得爽利，神色缓了些，接过钱票清点罢，从柜台下抽出两张印着百货大楼字样的红纸，将银镯裹好递给她

  江绪将红纸包塞进怀里后，没再耽搁，直接下了楼，又在二楼的日常用品区买了几块肥皂和其他东西。

  待她到门口时，沈宁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网兜，里面装着新头绳、肥皂和两份用油纸包的点心。

  见江绪下来，她快步迎上：“师傅买到什么了？”

  “一点小物件。”江绪没多解释，只道，“都齐了？那回招待所吧，明天一早就动身。”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

  江绪的手在棉袄外侧轻轻按了按，隔着厚厚的布料，仍能触到胸前那处微硬的小包。

  银器冰凉，很快被体温捂暖。

  想起虞清姝瘦削的手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快点见到她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想我？

  她提前回去的话，应该也算是个惊喜吧。

  收到她送的礼物，虞清姝会喜欢吗？还是只会垂下眼帘，只让耳根那抹淡红泄露一丝情绪？

  ……

  两人又在招待所住了一晚，次日一早就收拾好行李去火车站坐车。

  许是归心似箭的原因，江绪觉得回去的火车晃悠得格外慢，侧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灰蒙蒙的田野，指尖不停在口袋边缘轻轻摩挲。

  心也随着窗外逐渐熟悉的景致，一寸一寸地松了下来。

  家，近了。

  但即便抵达常平火车站，也还需要走两个多小时才到家。

  这时候联络不方便，她们提前回来也就没和村里人说，因此先坐客车去镇上，再从镇上步行回村里。

  一番折腾下来，到家里天也差不多黑了。

  但两人都是习武之人，也不怕累，为了快点到家，都有意地加快脚步。

  但两人紧赶慢赶，到大河村时天依旧黑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已经歇息了。

  “你先回家，正事我们明天再说。”

  “那师傅，我先回家了。”

  沈宁也确实想快点回家休整一下，和江绪摆摆手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江绪快步朝家走。

  趴在窝里打盹的豆豆最先听到动静，嗖的一下抬起了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下一秒就从窝里窜了出来，两只前爪扒着门板，尾巴摇得如同风车，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吱呀’

  江绪轻轻推开门，弯腰摸了摸豆豆的头，抬眼看着听见动静走出来的李翠花：“妈，我回来了。”

  李翠花看见她后有些惊讶：“咋这时候回来了？”

  “办完了就回来了。”

  江绪将行李放下，左右看了看，却没看见虞清姝的身影，疑惑道：“清姝呢？”

  “在屋里。”

  “那我先进屋。”

  李翠花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江绪急于想见到虞清姝，以至于没注意到李翠花的异常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