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王德发

  原身去镇上的次数也并不多。

  江绪在路上碰到其他也要去镇上的乡亲，就默默跟在他们后面走。

  这年头交通工具全靠腿，别说是汽车了，就连谁家有一辆自行车，都能在村里引起轰动。

  计划经济体制内，有钱都买不到自行车，还得需要自行车票。

  可自行车票一票难求，整个大河村队部都没有。

  江绪幽幽叹了口气，想要过上舒适的生活，任重而道远啊。

  幸亏锻炼了这些时日，身体素质提升不少，不然拿着那么多东西，怕是都撑不到镇上。

  一个多小时后，江绪终于到了青山镇。

  镇的规模等同于后世的县城，但如今远不如后世热闹繁华。

  江绪没做耽搁，直奔供销社。

  若是在前世，这些东西很好出手，可这里目前还不允许私下买卖，一律都视为投机倒把。

  所谓的黑市，江绪从未去过，也不熟。江绪暂时不想冒险，首先排除掉，因此只能先去供销社试试。

  “请问你们这里收不收野生木耳？”

  售货员瞥了她一眼，不太耐烦的样子：“是野生的吗？纯野生的八分一斤。”

  比自己预想的价格要低，江绪没急着卖，她准备再去国营饭店看看。

  推门而入，入眼便是白底红字的菜单牌，用粉笔写的“今日供应：肉丝面二两粮票，红烧肉三角五分”

  “要什么？”

  这年头的服务员都是工人身份，端的是国家的铁饭碗，工资待遇优厚，地位可比普通人高多了。

  也不怪他们这种态度。

  江绪也不在意，问道：“不知道你们这里收不收木耳和野味？”

  她说话的时候一个端着茶杯的中年男人正巧从她后面经过，听到了江绪的话，顿住脚步看她：“什么野味？”

  江绪扭身看她。

  “王大厨。”站在柜台后面的服务员笑着和他打招呼。

  江绪对男人的身份有了数我，弯腰将筐表面盖着的那袋木耳掀开，回道：“野山鸡，昨天打到的。”

  被称作王大厨的男人随手将茶杯放在一旁，拎起其中一只山鸡打量了下品相，然后又扒拉了下袋子里的木耳，道：“野鸡收你五毛一斤，木耳最多给你九分。”

  许多来这里用餐的领导，口味都刁钻，吃腻了计划内的猪肉羊肉，心思便动到了“野味”上——山鸡、野兔、狍子，甚至是河里的鳜鱼。

  但这野味又不在计划供应之内，正规渠道根本见不着，王德发看到野山鸡后就立即动了心思。

  因此他给江绪的价格并不算低。

  “好，但是可不可以换一些粮票。”

  王德发摆了摆手：“没问题。”

  他招呼了下，立即有学徒来帮忙称重，三只野山鸡共八斤半，木耳八十九斤，一共十二块二毛多。

  江绪将零头都换成了粮票。

  “如果你下次还打到野味的话，可以直接来后厨找我，我都收。”王德发打量了江绪两眼，背脊挺括，眼神锋锐，看着就和普通女娃不一样。

  他不介意卖个好，主动伸出手：“我叫王德发，我的年龄应该可以当得你一声叔。”

  “王叔好，我叫江绪。”

  江绪自然不会放过这种现成的人脉。

  揣着钱走出国营饭店后，江绪在镇上简单逛了逛后又回到了供销社。

  依旧是刚才的服务员，依旧是态度倨傲。

  “给我拿五斤大米和五斤白面。”

  白面是两毛钱一斤，大米是一毛五，花出去一块七毛五，想了想，江绪又要了两斤红糖。

  她暂时没打算买其他的东西，没分家前买再多的东西都没地方放。

  被江家人看见后也是麻烦。

  将大米和面粉扔到背筐里，步履轻松地往大河村走。她需要在秋收前多进山打猎，争取多攒些钱。

  兜里有足够多的钱，分家后才有底气。

  不过这次运气不错，认识了王德发，以后在山里打的野味和山珍就不愁没有地方卖了。

  只不过她回到虞清姝家的时候，虞清姝并不在家，江绪隔着栅栏朝悦悦招了招手：“你姐姐呢？”

  “姐姐被叫去干活了。”悦悦给江绪开了门。

  江绪蹲下身子逗她：“你就这样给我开门了吗？也不怕我是坏人？”

  悦悦歪着小脑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坏人吗？”

  江绪哈哈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当然不是坏人了，不过真的坏人可不会说自己是坏人。”

  悦悦还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只道：“姐姐说如果你来的话，就给你开门。”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就躲在屋子里不要出来。

  “乖。”

  江绪领着她进了屋，将筐里的米面和红糖放在厨房里。

  她知道如果分钱给虞清姝的话，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收，索性江绪就直接将钱换成了粮食。

  她昨天用厨房的时候就观察过了，她家里除了快见底的糙面和挖来的野菜，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即便是顾忌悦悦，虞清姝也不会拒绝这些粮食。

  想着需要和对方说一声，江绪索性就坐在院子里等她回来，伸手将悦悦揽进怀里，软着声音问她：“悦悦自己在家的话做什么？”

  悦悦掰着手指头数：“数蚂蚁，背姐姐教的诗……”

  “真棒，悦悦已经会数数了吗？”

  悦悦扬着小下巴，鼓着胸脯，重重嗯了一声：“姐姐教的。”

  “那也很厉害啦，悦悦最近在背什么诗，可以背给我听听吗？”

  “嗯，锄禾日当午，汗滴……汗滴禾下土……”

  在清脆软糯的读书声里，虞清姝面色疲惫地走了进来，裤脚和手上沾满了泥土。

  “你这是……”

  “去喂猪，你呢，怎么样？都卖出去了吗？”虞清姝不愿多说，转移了话题。

  她家庭成分不好，大队里分给她的活都是又脏又累其他人都不愿意干的，可她又偏偏不能拒绝。

  “运气不错……”江绪将碰见王德发的事情告诉她，最后道：“答应给你的分成我自作主张换成了米面，给你放在厨房了。”

  “我不能要，昨天已经占你的便宜了，你把东西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