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早晨闹剧

  她就是这个时代最普遍的以父以夫为天的柔弱女人，江建国牺牲后，就没了主心骨。

  只能在公公婆婆手底下讨生活。

  如今江绪立了起来，她就犹如再次寻到了依靠一般。

  这种依靠并非是指生活方面，而是指心理层次。

  这更方便江绪行事，若是碰上江二婶那种尖酸刻薄又强势的妈，她怕还不好解释。

  “先不用担心，她们嚷嚷得欢，但是就算是真的要给我找人家，也得过了秋收。”

  李翠花听江绪这么说，立即反应过来，马上就要秋收，正是忙得缺人的时候，按照她们爱算计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过江绪这个劳动力。

  等忙完秋收冬季闲下来，再把江绪嫁出去，还能省一份口粮。

  江绪示意李翠花把嘴角的油光擦干净，忽而问了一句：“妈，你有没有想过分家？”

  “分……分家？”

  李翠花怔愣住。

  “对，咱们两个分出去单过，也不用再受江老太太磋磨，她心偏到了胳肢窝里，留在江家也会受苦受累，也没什么盼头。”

  见李翠花彷徨纠结，又补充道：“咱们两个人有手有脚，怎么都能活下去，你放心，我能养活你的。”

  “可……公公婆婆不会同意的。”

  在这个年代，父母在堂不分家就是潜规则，除非人口太多实在过不下去了。

  李翠花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尤其是江建国牺牲以后，最多回娘家的时候，有人劝她趁着还年轻改嫁。

  可江绪还小，她舍不得，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江绪敏锐地察觉出她话语中并不太反感分家这件事，只不过从来没想过，才会觉得不安彷徨。

  “我会让他们同意的。”

  李翠花不安地抓住江绪的袖口：“绪儿，你想做什么？实在不行，我明天和婆婆说两句好话，他们也不会苛待你的。”

  江绪淡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掌，安抚道：“没事，你别担心，我有分寸。”

  她只是先试探试探李翠花的口风。

  事实上无论她同意与否，江绪都会分家出去单过。

  和他们住在一起限制太多，鸡毛蒜皮的破事也太多，江绪不想每天为这个浪费精力。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秋收这段时间足够她酝酿这件事情，在冬季前搬出去，她还能在冷下来前收拾妥当。

  心里打定主意的江绪简单洗漱完后上炕，白日里奔波一整天，早就累了。

  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而李翠花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了油水的胃里暖洋洋的，脑子里不住地思索着江绪的那几句话。

  分家出去……单过吗？

  很多时候人只是被眼前的认知局限住，当有人为你指出另一条道路，才会发现，原来还可以这样。

  李翠花忍不住思索如果真的分了家，她和江绪要怎么过：她和江绪都可以挣工分，分的粮也足够她们两个吃，江绪也不用再隔三差五地受江涛的欺负，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房子的问题……

  翻了个身，旁边的江绪早就已经睡着，呼吸平稳。

  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己这是想哪里去了，公婆肯定不会同意分家的。

  因为吃饱了肚子，夜里又胡思乱想了半天睡得有点晚，李翠花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一早是被婆婆尖利刻薄的叫骂声吵醒的。

  “李翠花！死人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炕！一堆事等着你干的，以为自己是城里的大小姐啊。生了一个赔钱货无法无天，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学啊！”

  江老太太的嗓门中气十足。

  炕上李翠花的身体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猛地睁眼坐起身来。

  旁边的位置早就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江绪又是雷打不动地去晨练了。

  隔壁的房门从里面推开，江二婶倚着门框，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诮：“哎哟，妈，这一大清早的是跟谁置气呢？火气这么大，可别气坏了身子。”

  “还不是老大家的那个，和她那个白眼狼赔钱货一样，越来越不像话……”

  李翠花听着窗外传来的咒骂声，匆匆忙忙的起身。

  “妈，我这去做饭。”李翠花直奔厨房。

  江二婶探着脖子看看了厢房里面，空无一人，确认江绪又不在家后，又扬着声音道：“妈，这江绪一大早又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

  江老太太更是火大，一拍大腿，指着李翠花的鼻子骂道：“她又上哪去了，连个闺女都管不住，你天天干什么吃的。”

  李翠花缩了缩脖子：“绪儿说去晨练。”

  “什么晨练，从哪里弄来个新词糊弄人玩，我看她就是心野了……”

  江老太太一听，立即拍板：“这个混账玩意，从今天开始不准给她饭吃，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能吃饭。”

  这年头，没有什么比吃饭更能拿捏人。

  李翠花张了张口，又在她阴沉浑浊的眼神中怯怯闭上了嘴。

  只能从自己的口粮里偷偷藏起来一些给绪儿留着了。

  另一边的江绪并不知道江家早晨的这场闹剧，她照旧晨练后，没有回家，而是转道直接去找虞清姝。

  虞清姝刚刚起床，披着外套给江绪开了门。

  一头青丝慵懒得披在身后，似乎刚刚洗过脸，几缕发丝被打湿贴在脸颊上，一张脸天然去雕饰，清润白皙。

  “吃过饭了吗？”

  “没，我带了干粮，路上吃，这里去镇上有些远，早点出发的好。”

  江绪拍了拍包，她可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早晨出门前就从厨房里搜刮了些吃食。

  “我把野鸡放在了筐底，木耳用麻袋装了起来，一部分装在筐里，剩下的你只能提着了。”虞清姝点点头，引着江绪去拿东西。

  江绪一眼就看出这是昨天夜里虞清姝提前整理的，怎么装怎么拿都很有安排。

  用部分木耳盖住筐里的野山鸡掩人耳目，省的被别人发现。

  “你有心了。”

  江绪将筐背好，右手提起那一大麻袋木耳，看到悦悦还没醒，特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