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锁门

  她不肯收。

  这在江绪意料之中，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其实也不光是给你买的，这些东西拿回去的话，一来我不好解释来历，其次便是拿回去也是便宜了江家人。

  最重要的是，最近我和江家关系有些紧张，没准哪天就被扫地出门了，在你这留些粮，至少到时候你还能给我口饭吃。”

  她说话时还耸了耸肩膀，姿态放松，一点都看不出来要被扫地出门的沮丧。

  虞清姝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江绪说起家中长辈和亲戚，言语之中没有丝毫的亲昵与敬重，陌生得好像是在讨论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但江家的事毕竟与她无关，虞清姝没发表任何评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还是谢谢你。”

  “我发现我们认识这么多天，你和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

  虞清姝抿了抿唇，不语。

  从光鲜亮丽的大小姐一朝跌落泥潭，期间她见识过太多人性，曾经与她们交好的世家对她避之不及，友人瞬间变了脸色言语讽刺。

  她带着妹妹承受了太多的恶意与白眼，唯有江绪，是为数不多对她们展露善意的人。

  在她眼底，虞清姝看不到任何鄙夷与敌意，言谈之间，也是平等相处，似乎从不担心和她们走得太近会影响自己。

  无论如何，虞清姝都对她心存感激。

  “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话，我会再来找你。”江绪拎着空筐准备回家。

  虞清姝看着她的背影凝成一团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清，才收回目光。

  “姐姐，糖……”

  悦悦指着桌子上的那袋红糖，偷偷咽了咽口水，她以前喝过红糖水，因此认识它。

  江绪只说买了米面，没提还买了红糖。

  红糖是金贵玩意，就这么一点，也能抵很多糙面了。虞清姝一时不知是该吐槽江绪大手大脚，还是该感激她体贴入微。

  “悦悦，江姐姐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听到没？”虞清姝蹲下身子，神情严肃。

  “嗯。”

  悦悦乖乖点头：“我知道，姐姐之前说过的。”

  “乖，饿了吧，姐姐这就做饭。”

  虞清姝弯了弯唇角，昨夜剩下的鸡汤还有些，可以添点水煮面。

  那边江绪看着紧锁的大门，眉梢一挑。

  呦呵，这是故意想把她锁在外面啊。

  暮色刚刚映上天空，村里正是做饭准备吃晚饭的时候，一般都是吃过晚饭准备睡觉的时候才会插上门栓。

  现在这么早就把门锁上，明显就是锁给江绪看的。

  乡村的土路上偶尔有人走过，看着背着筐站在门口的江绪免不了多看两眼。

  江绪微微垂眸，啧，她若是在江家门口大哭大闹，撒泼打滚，闹得村子里人尽皆知，估计里面立刻就得开门请她进去。

  暗道一声可惜。

  让江绪猎杀猛兽可以，可这种事却实在为难她，不过她三十六计学得不错。

  江绪也没敲门，直接坐在江家门口，随手扯了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在旁人眼里她这行为更显着怪异。

  没一会，隔壁的牛婶就带着孩子拐了过来，她家就住在江家隔壁，要回家的话就要经过江家的门口。

  “江绪，你在这里做什么？”牛婶停下脚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紧闭的门。

  江绪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落寞些：“门锁了，我进不去。”

  牛婶皱了皱眉：“不应该啊，我刚刚还看见你二婶出来倒水呢？”

  “我昨天又惹奶奶和二婶生气了，她们应该还在生我的气。”

  江绪这么一暗示，牛婶立即反应过来里面的人是故意把江绪锁在外面的，当即义愤填膺的扯着大嗓门喊：“哎呦，这真是世风日下啊，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牛婶的嗓门很快吸引了围观的吃瓜群众。

  “这是怎么了？”

  “没看到啊，这江家老二把老大家的闺女给锁外面了，不让进屋。”

  “今个早晨在广场上还听江老太太骂江绪学野了。”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江老太太向来心偏，村里人又不是眼瞎。”

  ……

  村民议论声纷纷。

  大门唰得一下从里面被打开，江绪看着脸色铁青的江二婶勾了勾唇角。

  “呦，老二家的，你这终于舍得开门啦，天还没黑呢，你家这么早就睡啦？”

  牛婶说话夹枪带棒的，她一直看不惯对方，平日里斤斤计较，还总占他们家便宜。

  江二婶恶狠狠地剜了江绪一眼，硬生生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哪有，我这是烧点水准备洗澡，这才把门锁上的，你这也是，回家怎么不知道敲门呢？”

  “我敲了的，二婶。”

  江绪叫二婶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江二婶脸色一僵：“那应该是没听到，你这又跑出去一天，连工都没上，去干啥了？”

  这是暗戳戳在上眼药。

  “哦，”江绪轻描淡写道：“我去挖野菜，不小心崴了脚，这才回来晚的。”

  谎话张嘴就来，反正没什么人信，就是做个样子。

  “那个，牛姐，你们要不要进来待会？”

  牛婶硬邦邦道：“不了，我也要回去做饭。”

  门口围着的人渐渐散去。

  江绪拎起筐进院子，行动自如，脚步轻盈，一点没有崴脚的样子。

  江二婶脸瞬间黑下来。

  江绪一进院，就看到江根申脸跟冰坨子一样：“你今天为什么没上工？”

  江绪挺着背脊，迎着他那双要吃人的眼神，不卑不亢：“弟弟也没去队部上工吧，你们平日里总夸他，我学他不对吗？。”

  “你是什么玩意，怎么和小涛比。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干活，家里就没有你饭吃，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再吃饭？”

  江老太太指着江绪的鼻子骂。

  江绪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冷冷提醒：“我记得分粮食的时候是有我的份额的吧。”

  “怎么，你用家里的，住家里的，还想跟我们算账，”江老太太骂完江绪，连带着骂李翠花：“你看看，这就是你教的好闺女，丝毫不知道尊老爱幼，无法无天，你对得起建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