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对生命的尊重

  苏谋的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滚不休。

  他想不通。

  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突然，一道灵光在他的脑海中出现。

  他想起了十年前，萧惊尘初到北疆，面对满目疮痍，饿殍遍野时，说过的第一句话。

  想起了伐蛮之战后，萧惊尘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沉默了整整一夜。

  想起了北疆颁布的第一条律法，就是严禁滥杀。

  一个词，从苏谋的嘴里，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

  “和平……”

  萧惊尘没有回头。

  苏谋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有些发颤。

  “……和对生命的尊重。”

  风停了。

  萧惊尘的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微笑。

  他转回身，看着苏谋。

  “推翻大炎皇朝，从来都不是我的选项。”

  “因为那意味着战争，意味着数以亿计的生灵涂炭。”

  “战争，是这个世界上对生命最大的漠视。”

  “一支恃强凌弱，不敬畏生命的军队，就算能打赢一百场战争，最终也只会走向自我毁灭。”

  苏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镇北军为何强大。

  也明白了为什么北疆的士兵，愿意拼了命地去训练，愿意在战场上悍不畏死。

  不是因为什么虚无缥缈的口号。

  是因为他们尊重自己以及家人的生命，尊重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生命，所以才愿意用自己的血肉，去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

  敬畏生命，所以不惧牺牲。

  这才是镇北军的魂！

  这才是北疆能够延续，能够强大的根基！

  “侯爷，我……”

  苏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还焦虑吗？”萧惊尘问。

  苏谋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焦虑了。”

  “北疆是我们的家，镇比军是我们的子弟兵。”

  “让这片土地更强大，更繁荣，更安全，让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只要我们还抱着这个念头，只要北疆的魂还在，就没人能打垮我们。”

  萧惊尘点了点头。

  “记住，北疆是我们的根，别让自己成了无根的浮萍。”

  “我们的方针很简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专心搞发展，不惹事。”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们直面所有挑战，不怕事。”

  “大炎皇朝的五百万大军，就是一件需要我们去正面应对的‘事’。”

  苏谋彻底通透了。

  他以前一直有个困惑。

  为什么镇北军的军令里，最重的一条，就是严禁波及无辜的妖民和蛮民。

  现在他全懂了。

  那些打着“族群大义”、“替天行道”的旗号，去发动战争，去抢夺土地的行为，本质上都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的野心。

  那都是对生命的践踏。

  镇北军能让妖蛮两族闻风丧胆，靠的不仅仅是拳头硬。

  更是因为镇北军所代表的，是真正的正义。

  是一种能让敌人从心底里产生敬重的价值观。

  “以人为本，生命至上。”

  苏谋喃喃自语，为侯爷的理念做出了总结。

  “正是因为北疆上下都秉持着这个原则，任何一个镇北军的士兵都不会漠视生命，所以我们才能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越来越强，越来越繁荣。”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秦伯，此时也开口了。

  “侯爷走出这条路，不容易。”

  他对着苏谋，语气郑重。

  “你小子要记住今天想明白的道理，别忘了本心。路走错了，可就没法回头了。”

  苏谋对着秦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苏谋，受教。”

  白莉公主在旁边，将这一切都收在心底。

  她看着萧惊尘的背影，原本的尊敬，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被称为北疆的灯塔，北疆的精神领袖。

  他的思想，已经超越了这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人。

  萧惊尘没有理会身后的暗流涌动。

  他吩咐秦伯：“秦叔，下午召集所有人，到议事厅开会。”

  “该商量一下，怎么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了。”

  秦伯点头领命。

  萧惊尘迈步离开。

  他走后，白莉公主才从那种莫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她对着身旁的苏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苏谋大人，我想……我想多了解一些侯爷的事情。”

  苏谋笑了。

  “当然可以。”

  “公主殿下若是不急着去青岳山脉考察领地。”

  “我可以带您去一个地方。”

  “那里，是北疆崛起的启蒙之地，也是我们这些人的信仰开始的地方。”

  苏谋的脸上，带着一种朝圣般的神情。

  “那个地方，叫立疆碑。”

  “公主殿下，请随我来。”

  .....

  一路上，白莉公主和她身后的青翼族人，都用一种新奇的眼光打量着这座城市。

  这里的街道宽阔整洁，来往的行人脸上没有蛮族领地里那种麻木和畏惧。

  苏谋走在前面，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很自然地停下脚步。

  “老王，今天生意怎么样？”

  那个叫老王的小贩咧嘴一笑：“托方大人的福，好得很！大人要来一串？”

  苏谋掏出几枚铜板：“来两串，给公主殿下尝尝我们北疆的甜食。”

  他将一串递给白莉公主，自己也咬了一口，动作随意。

  白莉公主愣愣地接过。

  她从没见过一个“大人”，会和街边小贩如此熟络地交谈。

  更让她惊讶的是，那个小贩面对高官，竟然没有下跪，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这在翼人族，是不可想象的。

  继续前行，一队巡逻的士兵从旁边经过，为首的竟然是一名女子。

  那女兵身姿挺拔，英气勃发，手按刀柄，步伐稳健，周围的男性士兵对她没有丝毫异样，只有服从。

  男女平等. 真正意义上的男女平等。

  白莉公主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又看看周围的一切，苏谋之前说的那八个字，在她的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民主、自由、平等、尊重、友爱。

  这些词汇，在这里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融入了骨子里的日常。

  不多时，苏谋带着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