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想爹娘吗

  或许是折腾了半宿确实累了，或许是这个怀抱太过安稳，崔颖的困意渐渐涌上。就在她意识朦胧之际，忽听杜钦言低声问：“想爹娘吗？”

  崔颖睡意去了些，轻轻点了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闷：“想。尤其收到家书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在江州过得如何，父亲的身体可还康健。”

  杜钦言沉默片刻，道：“等此番事了，崔昭婚事办妥，我手上几个紧要的案子也结了……若有机会立些功劳，我便向陛下告假一段时日，带你去江州，探望岳父岳母。”

  崔颖倏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望向他模糊的轮廓：“真的？”

  “嗯。” 杜钦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沉稳，“我答应你。”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暖流瞬间淹没了崔颖。她知道官员告假不易，尤其是杜钦言这样的位置，离京更是需要充足理由和陛下恩准。他能如此说，必是放在了心上，并愿意为之努力。

  她忍不住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那里沉稳有力的跳动，声音带着哽咽的欢喜：“谢谢……”

  夜色温柔，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笼罩。前一刻的惊心动魄与尴尬窘迫，似乎都化作了此刻心贴心的安宁与对未来的共同期许。

  可安稳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王氏起身时忽觉头晕目眩，脚下发软，竟差点摔倒，幸得身边嬷嬷扶住。

  请了林叔来看，说是春末夏初，天气乍暖还寒，王氏年岁渐长，一时不慎感染了时气，引发了旧日的头风之症，需得好生静养，切忌劳神。

  杜府上下顿时紧张起来。杜敬亭与王氏鹣鲽情深，自是忧心不已，日夜守在床边。杜钦言公务繁忙，但也尽可能提早回府探望。杜家几个小的更是乖巧，不敢吵闹。

  而最辛苦的，莫过于崔颖。

  她本就通晓医理，此刻更是责无旁贷。亲自为婆母诊脉，与林叔反复斟酌药方，调整剂量。

  煎药之事，她不再假手他人，每日亲自在小厨房守着。

  王氏病中胃口不佳，她便变着法子做一些清淡可口、易于克化的药膳粥羹，一勺一勺耐心喂食。

  夜里，她也不回落雪堂，就在王氏外间的暖榻上铺了被褥，和衣而卧，只要内间稍有动静，她便立刻惊醒，起身查看，递水掖被，伺候汤药。

  不过两三日，崔颖自己眼下的青影便重了起来，人也清减了些。但她从无半句怨言，脸上总是带着温婉的笑意，柔声安慰着焦虑的公公和担忧的弟妹，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知道，做这些不全是因为她是杜家儿媳，更多的是感谢王氏这半年来对她的宽容和理解，她从未用婆婆架子给她立过规矩，夫妻吵架王氏也站在她的一边，且高家案她受伤而归，王氏也是这样守着她，一切不过是将心比心。

  她疼她，而崔颖都记得。。

  杜敬亭看在眼里，感慨地对杜钦言道：“颖儿这孩子，真是难得。你母亲这次病倒，多亏了她。”

  杜钦言看着妻子忙碌而坚定的身影，心中亦是动容。

  这晚，他将崔颖拉到一旁无人处，低声道：“辛苦你了。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下人众多，可多分派些。”

  崔颖摇摇头，仰脸看着他，目光清澈而柔和：

  “我不觉得辛苦。母亲待我如亲生女儿，如今她病了，我自当尽心侍奉。我们既是夫妻，便是一体。我做这些，是应该的，也是甘愿的。”

  “夫妻一体……” 杜钦言重复着这句话，凝视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眸。声音低哑却无比郑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或许是崔颖的精心照料和一片孝心感动了上苍，也或许是药石对症，王氏的病势渐渐有了起色，头晕减轻，胃口也好了些。杜府上下紧绷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然而，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一场更大的、几乎颠覆一切的狂风暴雨，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那日午后，崔颖刚伺候王氏服下药，看着她安稳睡去，自己正打算去小厨房看看给杜钦言准备的清热饮是否熬好，忽见杜府的大管家杜忠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少、少夫人！不好了！大少爷……大少爷出事了！”

  崔颖心头猛地一沉，手中端着的药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她强自镇定：“忠叔，慢慢说，大人怎么了？”

  杜忠老泪纵横：“外头……外头传来消息，说大少爷……大少爷在平康坊的倚红院查案时，被……被人当场拿住，说他……他用强逼奸良家女子，致那女子惨死！如今人证物证……据说都在！陛下震怒，已下旨……将大少爷打入刑部大牢候审！”

  “什么？！” 崔颖如遭雷击，眼前一黑，踉跄了一步，幸亏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没倒下。逼奸？致人死亡？还是良家女子？这怎么可能！

  杜钦言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他怎会去那种地方行此禽兽不如之事？更何况是查案之时！

  “消息……消息可确切？” 她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千真万确！是刑部的人亲自到咱们府门前来传的话，如今……如今只怕满长安都传遍了！” 杜忠捶胸顿足，“老爷那边也得了信，正在前厅。”

  话音未落，内间已传来王氏一声凄厉的惊呼，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丫鬟的哭喊：“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

  崔颖心头剧震，顾不得自己翻江倒海的心绪，立刻冲进内室。只见王氏已从床上跌倒在地，双目紧闭，脸色金紫，竟是急怒攻心，昏厥过去！

  “母亲！” 崔颖扑过去，一边掐人中，一边厉声对吓傻的丫鬟道，“快去请林叔！快！”

  她又对跟进来的杜忠喊道：“忠叔，快去前厅告诉父亲，千万稳住！再派人去请二少爷三少爷即刻回府！”

  一时间，杜府上下乱作一团。杜敬亭闻讯赶来，看到老妻昏迷不醒，长子又蒙此不白奇冤，这位致仕的老御史亦是眼前发黑，全靠着一股气强撑着。

  林叔很快赶来，一番急救，王氏悠悠转醒，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