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全靠你了
作者:满天星下
崔颖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知道,此刻这个家,不能乱。
婆母病重,公爹需要时时看护,弟妹年幼,她是杜钦言的妻子,是杜家的长媳,她必须撑住!
她安排林叔寸步不离地照看王氏,又让可靠的嬷嬷丫鬟们守着,不许任何闲杂消息传到内院惊扰。
她亲自去前厅安抚杜敬亭,尽管她自己心中亦是惊惶无措,却依旧保持着表面的镇定,条理清晰地分析:
“父亲,此事定有蹊跷!夫君绝不会做下如此恶行!必是查案时被人设计陷害!当务之急,是弄清事情原委,还他清白!”
杜敬亭看着儿媳苍白却坚毅的面容,心中稍定:“颖儿,……如今可能全要靠你了。待你母亲醒来,我过会就去找人打点刑部大牢,上书为他说情。”
崔颖点点头,转身便往外走。她要去大理寺,去找沈恪行,去找任何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然而,她刚走到府门口,便见沈恪行正急匆匆下马而来。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灰扑扑的常服,面色凝重至极,眼中满是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惊怒。
“兄嫂!” 沈恪行见到崔颖,快步上前,声音嘶哑,“钦言的事,你可知道了?”
“沈大人!” 崔颖如同见到救星,“到底是怎么回事?郎君他……”
沈恪行将她引到一旁僻静处,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我也是刚得到详细消息!昨日,钦言接到密报,说平康坊倚红院可能牵涉到一桩旧案,线索指向院中一个名叫芸娘的女子。钦言便带着两名亲信侍卫,微服前往查探。为免打草惊蛇,他并未通知太多人,连我……因当时在追查另一条线索,也未同行。”
他拳头紧握,骨节泛白:“据现场目击的龟公、护院,以及……恰好也在隔壁雅间宴客的几位官员所言,他们听到芸娘房间传来激烈争执和女子呼救声,破门而入时,只见钦言衣衫不整,神色……似有迷乱。”
“而那芸娘……已倒在血泊中,衣衫破碎,脖颈有扼痕,下身……有遭受暴力侵犯的痕迹,死状极惨。桌上还有残留的迷药和酒水。人证物证,几乎……铁证如山。”
崔颖听得浑身发冷,声音颤抖:“迷药……昨日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会……”
“这就是关键!” 沈恪行眼中寒光闪烁,“据冷泉和如怀说,他们守在门外,起初并无异样。后来听到动静冲进去时,钦言已神志不清,而那芸娘已死。他们试图控制现场,却被随后涌来的目击者冲散。”
“如今他们也被一并收押。现场混乱,所有对钦言不利的证据都摆在那里,而对查案有利的线索,却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那芸娘,经查,确是一名半年前被卖入倚红院的良家女子,身世清白,近来似有反抗之意。此案一出,民情激愤,朝野哗然。”
“陛下闻讯,龙颜大怒,已下令将钦言打入刑部天牢,革职查办,严加看管,并由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审。形势……极为不利!”
崔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几乎要将她的血液冻僵。设计!这绝对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利用杜钦言查案的时机,利用一个身世清白的可怜女子作为牺牲品,用迷药乱其神智,伪造现场,买通人证……目的就是要将杜钦言置于死地!
是谁?是谁有如此大的能力和如此深的仇恨?
“沈大人,”崔颖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以保持清醒,“你相信钦言吗?”
“我信!”沈恪行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我以性命担保,钦言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这定是有人构陷!只是……如今证据对他们极为有利,现场又被破坏,冷泉他们的证词恐怕也会被曲解。三司会审在即,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崔颖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信任与焦急,心中稍安。至少,还有并肩作战的盟友。
“沈大人,您熟悉刑狱,如今我们该从何处着手?” 她沉声问,无论多么艰难,她一定要救他,还他清白!
刑部天牢,地字三号房。
阴冷潮湿的石壁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杜钦言靠坐在墙角干草堆上,身上只着单薄的中衣,外袍在入狱时已被剥去。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周遭的污秽与险恶都与他无关。
但若细看,他右手紧握成拳,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更深的、皮肉翻卷的伤口,虽已简单用撕下的衣角包扎过,仍有暗红渗出。
那是昨日在倚红院,药性最烈、神智将失的那一刻,他凭着最后一丝清明,抓起桌上一支断掉的瓷簪,狠狠刺入自己左腕所致。
尖锐的疼痛瞬间压过了体内翻腾的灼热与混乱,让他得以维持片刻清醒,虽然那清醒很快又被更猛烈的迷药吞没。
他记得自己倒下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那个叫芸娘的女子惊惧睁大的眼,以及她脖颈上骤然出现的、不属于自己的掐痕。
圈套。
一个针对他,也针对那可怜女子的、彻头彻尾的死亡圈套。
牢门外传来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狱卒粗嘎的吆喝,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其他囚犯痛苦的呻吟。杜钦言缓缓睁开眼,那双素来冷锐的眸子里,此刻却沉静如古井深潭。
他在想崔颖。
她此刻定然已经得了消息。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她会去找沈恪行,会去找崔昭,会想尽一切办法探查真相。
她看似温婉,骨子里却有一股遇强愈强的韧劲,如同风雪中依旧挺立的青竹。
他既欣慰,又心疼。
但愿沈恪行和崔昭能劝住她,莫要让她涉险。这潭水太深、太浑,对方既然敢对他下手,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可能……已经将目光盯向了杜府,盯向了她。
正思虑间,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杜少卿。”来人声音平淡,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杜钦言抬眼望去。栅栏外站着三人,为首者身着刑部郎中的绯色官服,面白微须,眼神精明而审视。他认得此人,刑部郎中赵元培,素来与大理寺卿周维正走得颇近。
赵元培身后,跟着两名刑部主事,一人捧笔录册,一人持笔墨匣。
“赵郎中。”杜钦言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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