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去找林大夫

  崔颖连日心绪郁结，睡眠不佳，加上前段时日确实劳累，身体早已有些不适。这日起身时，便觉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喉咙也痒得厉害，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摸额头，竟有些烫手，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听雨和竹心吓了一跳，忙要去找林叔，再去禀报杜钦言。

  “不必！”崔颖强撑着坐起，声音沙哑，“一点小风寒罢了，煮碗姜汤来就好。莫要去打扰……少卿。” 她将少卿二字咬得格外清晰生疏。

  丫鬟们不敢违逆，只得照办。姜汤喝下，崔颖觉得身上暖了些，但头却更沉了。

  她不想躺在与杜钦言共寝的床上，只让听雨在外间临窗的暖榻上铺了被褥，和衣躺下。

  午后，雨势未歇，反而更密了些，寒风从窗缝钻入。崔颖裹紧被子，依旧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咳嗽也愈发剧烈，每一次都震得胸口发疼。

  意识渐渐模糊，昏昏沉沉间，她想伸手去够榻边小几上的茶杯，却手臂无力，只听“啪”一声脆响，茶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声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杜钦言这日因一份紧要卷宗忘在房中，特意从大理寺折返来取。刚踏进落雪堂院子，便听见内室传来的碎裂声和随后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他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这几日冷战，他心中亦不好受。那日酒醒后，他便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尤其看到桌上那坛未动的桂花酒和那个锦盒时，心中更是懊悔。

  只是拉不下脸来道歉，又见崔颖态度冷淡，便也僵着。此刻听到异常声响，那点懊悔和担忧立刻压过了面子。

  他快步走到正房门口，门虚掩着。推门进去，转过屏风，只见崔颖蜷缩在暖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燥起皮，唯有双颊泛着病态的潮红。

  她闭着眼，眉头紧蹙，呼吸急促，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侧。地上是碎裂的瓷片和水渍，一片狼藉。

  杜钦言的心猛地一揪。

  他几步上前，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

  指尖还未触及，崔颖却仿佛有所觉，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变得疏离而倔强。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刺人的冷硬：“不必……劳烦少卿。我……死不了。”

  “胡闹！” 杜钦言沉声喝道，看着她气息奄奄还强撑的模样，又气又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冷战面子。

  他不再犹豫，俯下身，双臂穿过她的颈后和膝弯，微微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崔颖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但她浑身虚软无力，那点挣扎如同小猫挠痒。杜钦言抱得极稳，手臂坚实有力，胸膛温暖。

  她被迫贴近他，鼻尖瞬间萦绕上熟悉的、淡淡的墨香与松烟气息，还夹杂着一丝从外面带来的、微冷的雨气。

  这气息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往日他怀抱的温暖与安全，想起那些被他护在身后的时刻……眼眶骤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偏过头，不肯再看他，也不肯说话。

  杜钦言感受到怀中身体的轻颤与滚烫，心揪得更紧。他大步走进内室，将她轻轻放在宽敞的床榻上，拉过厚厚的锦被将她严严实实盖好，又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果然烫得惊人。

  “去请林大夫！立刻！” 他对着闻声赶来的听雨竹心厉声道，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焦灼。

  林叔很快赶来，一番诊视后，捋着胡子道：“风寒入体，来势不轻。加之心绪郁结，肝气不舒，内外交攻，这才病得凶险。丫头，不是师父说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他眼光在面色沉凝的杜钦言和倔强闭眼的崔颖之间扫了扫，心中了然，摇头叹气，“你们夫妻俩啊……罢了，我先开方子。需按时服药，静心休养，切莫再劳神动气。”

  药方开好，杜钦言亲自接过：“有劳林叔。”

  待林叔和丫鬟们都退下，杜钦言并未离开。他看了眼床上闭目不语、却睫毛微颤的崔颖，转身去了小厨房。

  煎药是个细致活，火候、时间、水量都需讲究。他屏退了想要帮忙的秦嬷嬷，自己坐在那里。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小心地扇着炉火，看着药罐里翻滚的褐色汁液，神情专注。只是偶尔被腾起的烟气呛得轻咳，或是手忙脚乱地防止药汁溢出，显得有些笨拙。

  药煎好了，他用细纱布滤去药渣，将浓黑的药汁倒入白瓷碗中。端到床边，他坐在床沿，用银勺轻轻搅动，吹凉。

  “夭夭，”他低声唤她，声音是几日来未曾有过的柔和，“喝了药，病才能好。听话。”

  崔颖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唯有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杜钦言耐心地等了等，又道：

  “生辰那日，是我错了。我不该忘了与你的约定，更不该酒后失言，说那些重话伤你。那柄团扇，当真是属下随手转交，我并未在意，早已不知丢在何处。你绣的护腕……”

  他顿了顿，拉开宽大的衣袖，露出了护腕。

  “我一直带在身边。那坛桂花酒，我也尝了，很香。”

  崔颖睫毛颤动得厉害，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他手背上不知何时被烫出的几点微红，也看到了他腕上的东西。

  心中的委屈、怨气，在他笨拙的煎药、低柔的道歉和这无声的证明面前，开始一点点瓦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杜钦言见状，心中微软，舀起一勺药，再次递到她唇边，语气更柔：“先喝药，好不好？等你好了，任你打骂出气。”

  崔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心疼与歉意，那点强撑的倔强终于溃散。她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将那勺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眼泪也随之滑落，没入鬓发。

  杜钦言轻轻为她拭去泪痕，一勺一勺，耐心地将整碗药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