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珍之重之
作者:满天星下
接下来的几日,杜钦言几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事务,留在家中照顾崔颖。
跟着秦嬷嬷,学会了熬制清淡的莲子粥、炖软糯的百合羹。每日亲自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她。
崔颖胃口不好,有时吃几口便摇头,他便耐着性子哄:“再吃半勺,林叔说了,得吃东西才有力气恢复。”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大理寺少卿的冷厉。
夜里,他也不再宿在书房,而是在崔颖床边的榻上歇息。她咳嗽时,他立刻惊醒,起身为她倒温水,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
她手脚冰凉,他便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或是用暖炉细细暖着。
崔颖的病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渐渐好转。高热退了,咳嗽也轻了,只是人还有些虚弱。
这日午后,天气放晴,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崔颖靠在床头软枕上,拿着一卷医书随意翻看。杜钦言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批阅着一些不得不处理的公文,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室内安静,只闻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是几日来难得的平和温馨。
崔颖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杜钦言专注的侧脸上。他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轻抿,神情认真。这几日他明显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清晰。
想到他这些日子的笨拙照顾、低声下气的道歉,还有那双为她煎药而烫红的手。
她素来不是矫情之人,那日的误会细细想来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他一时疏忽忘了生辰之约,换作旁人,或是换作刚成婚时的自己,定会笑着揭过,断不会这般置气,甚至气到郁结伤身。
可偏偏,她就是这般钻了牛角尖,连自己都觉得几分好笑。
其实她心里明镜似的,这股子莫名的委屈,从不是因事情本身,而是因眼前之人。
从前刚成婚时,彼此客气周到,相敬如宾,她待他沉稳有礼,从不敢轻易任性,如今日子久了,她竟在他面前失了那份拘谨,习惯了他的呵护,依赖着他的偏爱,连带着脾气也敢毫无顾忌地显露。
她会对着他闹,对着他气,恰恰是因为,她打心底里认定了他,知道他会容着她,这份肆无忌惮的背后,是全然的信任,是熟悉,是不必再客套设防的亲近。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最后那点芥蒂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酸软软的暖流,裹挟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撒娇闹腾一下的小心思。
她隐隐盼着,盼着他能懂这份闹脾气里的在意,盼着他知道,她的期待从来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而是他把她放在心上的那份笃定。
她放下书,轻轻哼了一声。
杜钦言立刻抬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说着便要起身过来。
“没有。”崔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就是躺着无聊,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杜钦言走到床边坐下,自然地伸手去探她额头:“不烫了。是胸口还闷?还是……”
话未说完,崔颖忽然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臂,低下头,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臂上。她没太用力,但也留下了清晰的牙印,与其说是气,不如说是带着几分娇憨的宣泄。
杜钦言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手,只是垂眸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无奈的纵容。
崔颖咬了一会儿,松开口,看着那圈浅浅的牙印,自己也觉得有些无理取闹,脸颊微热,却仍强撑着扬起下巴,瞪他:“疼不疼?让你气我!”
杜钦言看着她眼底褪去阴霾、又恢复了往日生动鲜活的模样,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不疼。你若还没消气,这边胳膊也给你咬。” 说着,当真把另一只手臂递到她面前。
崔颖被他这全然纵容的态度弄得越发不好意思,拍开他的手,嗔道:“谁要咬你!硬邦邦的,硌牙!”
杜钦言顺势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目光温柔而灼热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句皆是赤诚:
“那日是我不好,疏忽了你的心意,还说了混账话。夭夭,我并非不重视你。只是我自幼便是这般性子,许多事习惯放在心里,不善言辞表达。让你难过,是我之过。”
他掌心滚烫,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其实,这两天我才发现我是开心的。我欢喜的,从来都是这般鲜活真切、敢笑敢闹的你,不是那个事事周全、处处客套的崔氏娘子。这般真实的你,让我觉得踏实,让我知道,你是真的把我当作了可以托付心意的人,我怎能不喜?”
崔颖心头猛地一颤,眼眶瞬间便热了。原来他都懂。懂她的闹不是无理取闹,懂她的气不是小题大做,懂她这份任性背后的在意与期待。
她一直怕自己的肆意会让他觉得烦扰,怕自己的期待太过厚重,如今听他这般说,才知所有的顾虑都是多余。
她靠进他怀里,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哽咽:“我也知道那日是我不对,太小心眼了……可我就是忍不住嘛。看你忘了约定,还带着别人的东西回来,我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又酸又涩,难受得很。”
“傻。”杜钦言搂紧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那坛酒,我后来每日都喝一点,想着是你亲手酿的。护腕一直带在身边,日夜不离,笔搁已经摆在了桌案上,你的心意,我一直珍之重之,从前不会忘,往后更不会忘。”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耳边低声细语,语气里满是期许:“等你身子大好了,我带你去南山的别庄住两日。那里有片老梅林,虽不是梅花盛季,但山林清幽,正好散心。我再陪你重新酿一坛桂花酒,把生辰的补上,可好?”
她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些,瓮声瓮气地应道:“嗯。”
窗外,阳光正好,屋檐下残留的雨水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春寒已过,暖意渐浓。
他们真的去了南山别庄,杜钦言特意空出两日,带崔颖住进了半山腰的老宅。院后有片僻静的梅林,虽无繁花,但虬枝苍劲,盘曲交错,在山风中舒展身姿,别有一番清寂苍劲的韵味。
两人在林深处选了块平整的向阳坡地。杜钦言用带来的小锄掘了个深坑,崔颖将新酿的桂花酒坛仔细封好,又裹上两层油纸仔细防潮。
埋土时,杜钦言握住她的手,一同将松软的泥土缓缓覆上,指尖相触,暖意相融。
“待到此树开花时,我们再启此酒。”他望着不远处一株最老的梅树,目光温柔,带着对往后岁月的无限期许。
她轻声应:“好。到时候,我陪你来。”
泥土掩去酒坛,也掩下此刻的静谧与承诺。山风掠过林梢,卷起细碎的叶声,将几声清脆鸟鸣送入云端,悠长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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